寒潭边的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白茫茫的水蒸气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极寒与炽热碰撞后的怪异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珍贵的寒髓灵液残留的清香。

　　赵昊像只被冻僵的癞蛤蟆，瘫在岩壁下，浑身覆盖白霜，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怨毒至极却又带着一丝惊惧的眼神死死瞪着凌骁。

　　他那个唯一还站着手下，早就吓傻了，看看自家少爷的惨状，又看看那边抱着空壶痛心疾首的凌骁，以及旁边明显不好惹的苏沐晴一行人，进退维谷，瑟瑟发抖，比赵昊抖得还厉害。

　　苏沐晴缓缓收起灵力护罩，清冷的目光在凌骁和赵昊之间转了转，最终落在凌骁手里那个古朴的青铜小壶上，朱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方才……那是何物？”

　　能瞬间冰封炼气七层修士的全力一击，甚至反噬其主，绝非凡品。恐怕筑基修士使用的极品法器也不过如此。可他竟然……把它像泼水一样泼出去了？

　　凌骁看着空空如也的小壶，心还在滴血，哭丧着脸：“呜呜呜……我的宝贝……没了……全没了……”他抬起头，眼神幽怨地看向赵昊，“都怪你！赔钱！必须赔钱！这可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一次性超低温冰冻喷雾’！价值连城！有价无市！你赔我！”

　　神他妈一次性超低温冰冻喷雾！

　　赵昊气得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可惜身体冻僵了，血都喷不动，只能翻白眼。

　　苏沐晴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不信他的鬼话，但看他那副肉痛至极、不似作伪的样子，又觉得或许那真是某种一次性的奇物。她不再追问，转而看向赵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警告：“赵师兄，秘境寻宝，各凭机缘，私下争斗已是不该，下此杀手更非正道修士所为。此事我回宗门后会如实上报执事殿。”

　　赵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更深沉的怨恨。上报执事殿，他先行动手杀人，证据确凿（苏沐晴就是人证），就算有赵家庇护，也少不了重罚！

　　凌骁一听，也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指着赵昊附和：“对！苏姑娘说得对！必须上报！让他赔我损失费！精神损失费！宝贝损失费！还有……还有我的青春痘都被他吓出来了！也要赔！”

　　苏沐晴：“……”她决定忽略凌骁的后半句话。

　　赵昊那个手下终于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跑到赵昊身边，掏出各种丹药往他嘴里塞，又用灵力帮他化开药力驱寒。

　　凌骁见状，撇撇嘴，也没阻止。他现在宝贝没了，打也打够了（主要是心疼，没心情再打了），赶紧捞点实际的好处才是正经。

　　他不再理会那边，而是屁颠屁颠地跑到寒潭中央，小心翼翼地将那三株无人顾及的寒髓草采了下来，用玉盒装好。

　　“嗯，虽然比不上我的灵液，但蚊子腿也是肉啊。”他自我安慰着，将玉盒塞进怀里。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了清澈的潭水，精神力再次向下探去。根据冰云散人玉简记载，潭底深处，应该蕴藏着真正的精华——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寒髓冰芯！

　　“灵液没了，萃取法还在！原材料还在！哥们儿还能自己造！”凌骁重新燃起斗志。

　　他需要工具。一个能承受加热加压的容器。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他拿来当“高压锅”、此刻已经半报废的廉价丹炉上。

　　“丹炉老兄，看来还得是你！”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丹炉虽然被烧得裂纹更多了，但主体结构还没散架，勉强还能用。

　　他又找来一些坚韧的藤蔓，重新加固了一下。

　　苏沐晴看着她这边再次开始鼓捣那个破丹炉的凌骁，忍不住再次开口：“你……又要做什么？”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人的行为模式。

　　凌骁头也不抬，认真忙活：“炼丹！正经炼丹！”

　　苏沐晴看着他那“正经”的样子，以及那个怎么看怎么不正经的破丹炉，沉默了。她身后的两个师妹更是掩嘴偷笑，觉得这个凌家少爷果然如传闻般奇葩又搞笑。

　　凌骁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按照玉简记载，先是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感知潭底，锁定了几处寒气最盛、灵气最凝聚的点。然后，他找来一根长长的木棍，前端削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潭底撬下来几块巴掌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惊人寒气的白色冰芯。

　　仅仅是拿着这几块冰芯，凌骁就感觉自己的手快要被冻僵了，赶紧用厚布包好。

　　“好了，主材料搞定！”他将冰芯放入丹炉，然后又灌满寒潭水。

　　再次密封，再次生火加热！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精神力高度集中，严格按照玉简中记载的“冰火萃取法”控制着火候、压力，引导着炉内冷热能量的对冲和灵液的分离。

　　过程依旧看起来惊险万分。破丹炉嘎吱作响，随时可能散架或爆炸。水蒸气猛烈喷发。凌骁本人也是灰头土脸，手忙脚乱。

　　苏沐晴几人远远看着，都替他捏了把汗，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炸上天。

　　赵昊在丹药作用下，终于缓过一口气，看着凌骁的“作死”行为，眼中露出幸灾乐祸的恶毒光芒：“炸！炸死这个废物！”

　　然而，在他的“诅咒”和苏沐晴的担忧中，凌骁却一次次有惊无险地维持着平衡。

　　他的精神力在这一次精细操作中，得到了极大的锻炼，控制精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他对“冰火萃取法”的理解也越来越深。

　　终于，在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后，丹炉的嘶鸣声渐渐平息。

　　凌骁猛地撤去火源，用冷水浇淋丹炉外部，使其快速降温。

　　待温度降下来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炉盖。

　　没有爆炸，没有失败。

　　炉内，寒潭水已经少了大部分，剩下的水中，悬浮着几十滴如同蓝色宝石般璀璨、散发着极致精纯寒气和灵力的液滴！

　　上品寒髓灵液！虽然数量远不如冰云散人留下的那半壶，但品质似乎丝毫不差！

　　“成功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是天才！”凌骁激动得手舞足蹈，小心翼翼地用玉瓶将那些灵液一滴不剩地收集起来。

　　虽然只有区区十几滴，但这可是他自己亲手萃取出来的！意义非凡！

　　苏沐晴远远看到那璀璨的蓝色灵液，感受到其中精纯的能量，美眸中再次掠过惊诧。他竟然……真的用那种儿戏般的方法，炼制出了如此高品质的灵液？这怎么可能？

　　凌骁宝贝似的收好玉瓶，看着地上那个彻底报废、裂纹遍布的丹炉，拍了拍它：“丹炉老兄，你功不可没！我会怀念你的！”

　　他心情大好，瞥了一眼那边还在运功驱寒、脸色铁青的赵昊，也懒得再理会，对苏沐晴挥挥手：“苏姑娘，秘境还没结束，我先走一步，继续寻宝去了！回见！”

　　说完，他哼着歌，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溶洞深处。这次秘境，他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心理上），还狠狠教训了赵昊，心情舒畅无比。

　　苏沐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眼神复杂难明。

　　“师姐，这个人好奇怪啊……”一个师妹小声道。“嗯……但好像，也挺厉害的？”另一个师妹看着寒潭，小声补充。

　　苏沐晴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恢复清冷神色：“我们也该走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凌骁离开的方向，带着师妹们选择了另一条路。至于赵昊，她们懒得再管。

　　赵昊看着所有人都无视他离开，气得又是一阵气血翻涌，差点走火入魔。

　　“凌骁！苏沐晴！你们给我等着！！！”他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在空荡荡的寒潭边回荡。

　　……

　　接下来的几天，凌骁在秘境中可谓是如鱼得水。

　　凭借着强大的精神力感知，他总是能避开强大的妖兽和危险的区域，精准地找到一些隐藏的、别人发现不了的灵草和矿石。虽然再没遇到冰云散人洞府那样的奇遇，但收获也相当不错。

　　偶尔遇到其他修士争夺，他也不掺和，要么悄悄绕开，要么等别人两败俱伤后上去“捡漏”（美其名曰避免资源浪费）。

　　他也试验了那十几滴寒髓灵液的效果，只是服用了一滴，就感觉神魂凝练，精神力再次增长了一截，对灵气的感知也更加敏锐。剩下的他小心翼翼收好，这可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宝贝，可不能再随便泼了。

　　十日期限转眼即至。

　　秘境出口再次开启，修士们陆续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凌骁是跟着最后几个人出来的，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身上也没多少包裹，似乎收获寥寥。

　　凌家的族叔和子弟早已出来，正焦急地等他，看到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他们这次秘境之行收获一般，还担心凌骁被赵昊报复。

　　赵昊是被人搀扶着出来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阴毒得能滴出水，看到凌骁，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但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发难，只是冷哼一声，在赵家子弟的簇拥下迅速离去。显然，苏沐晴的警告和执事殿的潜在惩罚，让他暂时不敢明目张胆地报复。

　　凌骁也乐得清静。

　　回到凌家，上交了一部分普通的灵草矿石给家族后，凌骁便再次钻回了自己的小屋。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材料，尤其是几株属性温和的低阶灵草，以及那本《基础符箓大全》，再次陷入了沉思。

　　“寒髓灵液效果好，但不能常吃，修为太低受不了。得搞点适合现在日常修炼的东西……”“炼丹？没丹炉了，也买不起。”“画符？精神力够了，但灵力支撑不住，画高级的肯定废。”

　　他的目光在灵草和符箓大全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符箓大全上一张最基础的“聚灵符”上。

　　这聚灵符效果很弱，只能微弱聚集身边灵气，加速修炼，属于大众货色。

　　“聚灵……聚灵……”凌骁摩挲着下巴，眼神越来越亮，“如果……我不直接用灵力画符，而是用精神力引导灵草里的灵气，把它‘锁’在符纸上，做成一次性的‘灵气释放贴片’？或者……把灵草精华萃取出来，混入符墨里，画强化版的聚灵符？”

　　又一个离经叛道的“科学”炼丹/画符思路，在他脑中诞生了！

　　说干就干！

　　他再次开始了他的“实验室”捣鼓之旅。

　　没有专业工具，就用碗筷盆瓢代替。控制不好火候？精神力精准感知！不懂药理药性？精神力直接分析灵气结构！

　　过程依旧是鸡飞狗跳，惊险万分。

　　一次尝试用精神力强行抽取灵草精华时，操作过猛，灵草直接“砰”地一声化作飞灰，把他熏了个大黑脸。

　　一次尝试配置符墨，比例失误，刚画上去符纸就自燃了，差点把桌子点着。

　　但凌骁乐此不疲，失败是成功他妈，他坚信他妈快来了！

　　终于，在又又又一次炸掉了几个碗、烧了半本书之后，他成功用最粗暴的“精神力挤压法”，从一株最低等的“凝露草”里，榨取出了几滴翠绿色的、蕴含着温和灵气的液体。

　　然后，他尝试着将这液体混合着朱砂，用精神力引导着，在一张最低级的符纸上，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但却蕴含着独特灵韵的“聚灵”符文。

　　符成之时，淡淡的灵光一闪而逝！

　　虽然卖相不佳，但凌骁能感觉到，这张符聚集灵气的效果，似乎比标准的聚灵符……强了那么一点点？

　　“成功了！哈哈哈！凌氏强化聚灵符·实验版一号！”他拿着那张鬼画符一样的符箓，兴奋不已。

　　虽然效果提升微弱，成本可能还更高，但这代表了一条全新的、适合他的路子！

　　他看着桌上剩下的材料，以及窗外自家院子里那只正趴着打盹的、皮毛有些枯燥的看门老黄狗（低阶灵犬），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狗子哥，过来一下呗？给你看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