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火车奔驰在广袤的原野大地,靠的是装备精良的火车头。如果没有这样的火车头,要想达到理想的程度,万万不可能。一个村子就如同一辆火车,要想不断进步、持续发展,“领头雁”至关重要。现实中,有不少村子高歌猛进,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有一个智慧、能干、公正、甘于奉献的“领头雁”。反之,少数村子年年一个样,总是山河依旧,与“领头雁”这火车头关联极大。因此,我国各地十分重视选准选好村支书这一“领头雁”。
父亲也不甘平庸,几十年如一日地扑在上湖村的事业上,弹殚精竭虑地追求着他埋在心中“要让上湖村人过上好日子”的理想和目标,尽管目前离他的理想和目标还有差距,但上湖村人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村子的基础设施在日渐完善,他们的日子在一天一一天地变好,没有人对父亲不竖大拇指的。他仍是乡亲们心中优秀的“领头雁”。这也是父亲感到他人生最满足的地方,他觉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刚回村子不久,七曜县村级换届又紧锣密鼓地鸣响。父亲最大的心愿是要卸下担子,让能者上。原本经他相继培养的年轻人,一手一脚地带上了路,可又相继打着背包孔雀东南飞。也有小父亲接近十岁的两名共产党员,长年蹲守在村子,前几届在父亲的力荐下,被列为了村支书人选。可一到选举那天,一张张信任票又投向了父亲。父亲只好不辜负一双又双期盼的眼睛,有苦难言地干了一届又一届,似乎不知倦怠的机器人。毕竟岁月不饶人,姊妹乡党委也考虑到父亲的身体,要为父亲解锁,换届期间也在四处物色合适接替父亲的人选。
父亲欣喜的是,他培养的又一个接接班人赵洪诚越来越让他上心。小我3岁的赵洪诚,高中一毕业就进了乡镇企业。20世纪末,私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地蓬勃生长,可经不住市场大潮的冲击,却渐渐地不景气,赵洪诚也未能逃脱下岗的命运。
骨子里燃烧着敢闯敢干的烈火,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一是一,二是二。亲对对赵洪诚的评价很高且十分中肯。赵洪诚回到村子,表示要在“村官”位置上干下去时,父亲像捡到了金元宝,真舍不得他走,力荐他,经村民选举,担任了村委会主任。次年,父亲主动当起了他的介绍人,培养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可赵洪诚仍是预备党员,按入党要求还差三个月转正。他接任村支书暂无资格,令父亲又感到头痛,担心自己再次连任,带孙孙的愿望一朝又会泡汤。
送钱送物,不如建一个好支部。七曜县委举着放大镜,物色挑选“领头雁”。县长卓风正好挂帅姊妹乡换届选举指导组组长,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他带领指导组成员直插上湖村,主持召开全村党员会议,把关导向村支委、村委会的人选。
父亲说:“我有一个想法,不一定妥当,建议姊妹乡党委选派一名乡机关党员干部担任上湖村支书,等赵洪诚预备党员转了正,届中就由乡党委任命赵洪诚来接替。”
黄其耀说:“赵洪诚的确是好苗子,不可多得。”
“再放开视野想想,还有没有外出创业回家又要在家蹲上几年的年轻共产党员?”风哥问道。
洪福生似有所悟地说:“听说仁义娃要在老家蹲上很长的时间,他年轻,正派,脑瓜子灵活,吃得亏,是打着灯笼也难以找到的人选。”
“仁义娃朝他的父亲,有棱有角,有德有才,我们信得过。”黄其耀眼前似乎一亮。
父亲却当场反对:“儿子接老子的班,不恰当!”
父亲铁心要栽培赵洪诚,曾还有人害“红眼病”,背后捕风捉影,瞎编乱造,至今如掷进的石子,在我的脑海荡起嬉皮调侃的把戏。
我2000年春节回家,嬉皮见到我,就“噗嗤噗嗤”地憨笑。猜想他这笑一定藏有名堂。我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嬉皮说:“好多人在偷笑你父亲,我也想笑!”
小时候,我见过年轻人把嬉皮按在地面上挠他的痒痒,如身上爬来一条蛇,他最怕这一手,痒得他倒在地上滚来滚去地说,快放手,我告饶啦。我也想拿这一招吓唬吓唬他,撸了撸衣袖说:“笑的哪般,不如实招来,我就挠您痒痒。”
“你当真要我说?”他眯斜着眼睛。
我说:“您赶快说,再磨蹭,我就动手了。”
嬉皮也不和我捉迷藏了,口中的泡沫飞溅起来。
深冬时节,七曜县委组织部调训村委会主任,赵洪诚进县委党校的当天半夜,忚的妻子阮玉香却早产发作。父母早已辞世,姐姐姐夫、哥哥嫂嫂外出务工,岳父、抽母远走亲戚,赵洪诚万分焦虑,一个电话打给了父亲,拜托父亲帮帮他照料他临产的妻子。
母亲善心大发,催促父亲说:“产妇、小孩为大!你是村支书,不能不管!只当赵洪诚是我们的儿子,阮玉香是儿媳,你也莫顾忌别人笑话,赶紧去吧!”
父亲喊了救护车,又喊了大姨爹田永学,和大姨爹把阮玉香抬上救护车,然后上了救护车。母亲也跟着进了乡医院,她说好多一个帮手,说她是女同志,也方便照顾产妇。小孩的啼哭划破黎明,阮玉香看着她产下的儿子,幸福的暖流涌遍全身。父母一晚上没眨过眼,不知情的医生、护士误以为他们是阮玉香的公公婆婆,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父母和阮玉香一无亲二无戚,全是出自邻里心甘情愿的互帮互助。
“阮玉香生娃儿,郑明江抱腰,老牛想吃嫩草。”
“郑明江想偷阮玉香的嘴,使翘翘嘴叫赵洪诚到党校培训。”
“赵洪诚戴了绿帽子,脾气还好,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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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任何时候腰杆都挺得直,有人却狗嘴吐不出象牙。母亲心如明灯亮堂,不在意这些歪嘴口舌,一笑而过。父亲人品如玉,赵洪诚也十分明白,舌根击不垮他对父亲人品的信赖、敬重。父亲、赵洪诚搭档一届走过了三年,像默契的夫妻,缘分要多深有多深。
在我的心里,矛盾、纠结占了上风,不接任父亲的村支书,又唯恐失去报效乡亲、施展抱负的舞台,眼巴巴看见姊妹湖的乡愁一天一天地被吞噬,也难以掩忍内心隐隐的痛。明摆着,如果村支书花落我头上,就无赵洪诚的戏了,我又感到对不住赵洪诚。可话说回来,我和赵洪诚都有企业工作的经历,一个任村支书,一个任村委会主任,搭档合作,定会插上翅膀,飞得更高。我这样一想,又有些心安理得了。
“郑仁义你来说说你的想法。”风哥我点了我的将。
我犹豫、迟疑了一会儿说:“共产党员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绝对地服从党的组织,不讲任何价钱。”
座谈时,风哥大多数时间只带着耳朵听,他早就说过,人家发言,从中间横挑一刀,是不尊重人,每一个干部都要学会尊重人。无人发言了,他说,“郑仁义当不当村支书,郑明江说了不算,郑仁义说了不算,上湖村的人说了算,上湖村的共产党员说了算。”风哥呷了两口茶,“我觉得,郑仁义是作这村支书最人选最合适,只要不含私心任人唯贤,只要不搞派系任人唯亲,只要上湖村的共产党员信任、上湖村的群众拥护,就要打破父亲革命儿子不能接班的框框。是骡子是马,就要提出来让他遛遛。”
正如预先所料,村党员大会选举那天,我却全票当选,顿时感到上千双热辣辣的眼睛正盯着我,肩上的使命、压力重如千钧。
“我郑仁义不干好事,干不成事,宁愿被罢免!我们不能再穷下去!我既然和大家捆绑在一条船上,就要拼尽全力斩断穷根,过上让别人羡慕的好日子。”我庄严、铿锵地承诺,回响在会议室,赢得阵阵潮水般的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