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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指拇缘 宁河鱼 3923 2025-11-18 15:06

  到了1954年春末的一天,春风暖了山语,洁白的山花开遍山野,如茫茫白雪,香满一座山,香透一片水土。时近中午,上湖来了两位头戴红五星帽的军人,一位部队军官,一位普通战士,还有脱下军装、胸佩大红花的父亲,大红花像山里的映山红,红得似火。

  父亲被逼当壮丁时十四岁,如同一棵幼树,正在发育上长。和当时相比,父亲变了大样,超过180厘米的身高,壮实的身体,浓黑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大而有神,高高的鼻梁似小山峰,黝黑的鬓发边垂着又大又厚的耳朵,右腮上有一块明显的伤疤,那是战争在父亲身上烙上的伤痕。部队军官如不介绍,一个村的人恐怕没有谁能准确认识英俊的父亲。

  部队军官说:“郑明江是英雄,立了大功,今天我们把英雄送回他的家乡,交给父老乡亲们,希望郑明江弘扬英雄的精神,再接再厉,继续拼搏,和父老乡亲们一道建设自己的美好家乡。”

  “郑明江没死,郑明江是英雄,郑明江戴了大红花。”

  顿时,整个村子沸腾了,父老乡亲们为他们这一方出了英雄而奔走相告。说过去天是黑暗的,孽遭够了,黄连苦了心,要不是郑明江这样的无数英雄赶跑白狗子,不知天空猴年马月像今天这样地明亮。父亲英雄般的神话,似山风顿时吹遍大山村,旋即吹进何孃孃的耳朵,无异于突然喷射的炮弹,炸裂着何孃孃的心。早不现身,迟不见人,害得我等你如同吃了黄连好苦,到头来却一江春水白流;害得我嫁人不能圆了父母订下的娃娃亲。你活起也不冒冒泡,陈世美太无情,回到生养你的家乡,也不事先同我吭吭声。父亲的到来,何孃孃不但不惊喜,胸口反而淤了大大的结,似乎失去了理智,怨父亲,骂父亲,恨父亲,不愿见父亲。

  父亲、何孃孃这门娃娃亲,何孃孃的丈夫柳志金早就听说过。像地下的种子长出了禾苗,父亲忽地冒吧出来,柳志金当初也担心,妻子要离我而去吗?妻子要维系她的父母许下的娃娃亲吗?郑明江要缠着他的娃娃亲何传香吗?好几天了,见妻子和郑明江仍不来气,柳志金又打消了不少疑虑。郑明江扛过枪,打过仗,历经过生死,祸福看得开,加上受过部队熔炉的熏陶,火线加入的共产党,人品过得硬,郑明江不会蛮横地绕缠他的娃娃亲。柳志金又如此一想,沉稳的心就放得更宽了。柳志金也看出妻子何传香的心结,总是以他朴实的安慰抚摸何传香的伤口。父亲带给何孃孃的惊喜化作他的惊梦,梦里总也绕不开父母定下的娃娃亲,割不下两小无猜的何孃孃,梦呓的疼痛结下负罪般难以遗失的牵挂。一度时期父亲打不他和何孃孃破娃娃亲的梦境,好心人介绍对象,一个一个地被父亲婉言谢绝。可父亲不愿他像一颗石子掷进平静的池子,搅浑何孃孃和柳志金缘分的清水。临到三十岁,父亲终于走出他的娃娃亲的梦幻,和小他十岁的母亲倪春梅拥有了洞房花烛夜。母亲生下我的那一年,父亲刚进不惑之龄,隔了两周,何孃孃喜迎幺女儿柳大花降生。

  “我有过错,我当你的哥,你做我的妹,权当哥妹好不好?”父亲要和他的娃娃亲兄妹相处,何孃孃却不愿释放憋屈的胸气,好多年见到父亲,如同打打杀杀过的仇人。

  何孃孃的丈夫柳志金不幸英年早世。父亲给何孃孃留下的心里阴影依然也不消散。远远看见父亲,就像躲“瘟神”,她躲就躲不赢。父亲十分地伤情痛怀,说我们俩娃娃亲不成,仁义总在,纵然我郑明江有天大的错,你也要看在父母世交的情份上,不能这样无何止地记恨下去,你也要原谅。每当父亲提起这事,他的两眼就泪花闪闪,说对不住何传香,说不怪何传香怨恨我郑明江。我为父亲、何孃孃失去夫妻缘分而格外地遗憾,更是要诅咒伤害父亲和何孃孃内心世界的恶旧势力。父亲不可恨,何孃孃不可恨,可恨的是战争,战争戕害了父亲、何孃孃的姻缘。我找到了何孃孃为什么总是把气撒在我身上的症结,难怪何孃孃要百般掐断我和她女儿柳大花爱的幼芽。

  “翻过今年这个坎,你就二手三岁了,我们这一块和你不相上下的小伙、姑娘,大都谈婚论嫁。娶了媳妇,有媳妇料理家务,男人回家也有知冷知热的人。”

  父亲写满两页纸,良苦用心如夜光下的美酒,其醇香润透我的肺腑。

  “爸妈放心,我也想早日成家,也有信心娶回贤惠、豁达、孝道的媳妇......”

  我回了三页纸的信,希望这封信是熨斗,熨平父母满是爱的担忧。月亮缺了又圆,我和柳大花的初恋好比水中月,到头却犹如昙花空梦。车蓉是能与我最终圆了的月亮?父亲的信勾起我初恋幸福的月晕,更激起我追逐车蓉的自信和勇气。车蓉比我小四岁,杭州一所大学酒店管理系的天之骄子。节假日,车蓉大都在七香火锅店帮助父母打理事务,可是忙得不可开交。我喜欢车蓉的花容月貌,可更欣赏她的坦诚、热情、大方、包容、睿智。一想起七香火锅舌尖上的美味,就好似闻到车蓉香艳的气息,酷似狂饮咖啡般地兴奋。车蓉可是我“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佳偶?凋谢的初恋模糊了我的视线似乎亮堂了,身披大红婚纱的新娘车蓉如流淌着石榴红的水波,让我胸前的蝴蝶结亮丽起来。

  可贾志鹏又在我的眼前不停地晃动,他色迷迷的眼神,连线般的口水,车蓉会不会被他最终俘获,和他突然相爱?落水有意黄花无心,车蓉的心里装不进贾志鹏,她不喜欢贾志鹏的虚假、伪装、奸猾,像清澈的水池,我看得透底。自负,轻狂,傲慢,自高自大,和这类男人过日子,好比女人裹紧的小脚,憋屈,我只会把贾志鹏当作朋友!车蓉的评价分明让我感到,她好感的天不在贾志鹏,而在我。想着想着,我用手指尖点起座机电话键来。

  “七香火锅店竭诚为您服务。”电话那头,正是车蓉。

  我说:“我是郑仁义,想邀请你我们中秋一同赏月。”

  车蓉问道:“几时动身?上午还是下午?”

  我说:“晚上八点吧。”

  车蓉说:“我开车来接你。”

  我说:“我准时在立新公司大楼大门前等候你!”

  和车蓉大有一日不见三秋兮的感觉。也许天助我也,又一大客户与美总签下协议,美总高兴地喊他身边的员工去吃七香火锅,其中也有我。月亮牵着七仙女走上天街,悠悠晚风吹亮满城灯火。收了工,林生涛包了一辆中巴拉着一车为美美公司做出巨大成绩的员工直奔七香火锅店。

  “欢迎表伯光临七香火锅店,感谢表伯照顾爸妈的生意。”

  大门口迎候的车蓉和美总早已熟悉,车蓉挽着美总的手臂进了店门。

  “我和你爸表兄表弟一场,我当表哥的就是要给我的表弟撑撑场子。再说,这火锅是家乡上百年的老字号,我几天不吃,知头就要生疮。”

  “表哥楼上请。”车蓉的父亲大声招呼着美总。

  兴许车叔叔的父亲太穷,为儿子取下车先富的名字,期望儿子时来运转,发家致富。外侄朝舅,美总的父亲是车叔叔的亲舅舅,表兄表弟俩的模样酷似极了。

  “妈该喊我一声,您要少累一些,别把您的身体累垮了!”车蓉母亲独自扛着满箱的啤酒进了房间,车蓉心痛地责怪道。

  美总说:“来淑也下得颇,比好多大男人还吃得苦,你和先富想不发财就不行。”

  车蓉的母亲曾来淑说:“表哥你再夸你的表弟媳,我就要晕倒。”

  皮肤白而平滑,不见皱纹,五官开阔,疏密相宜,车蓉母女俩并肩而立,恐怕很多人误以为是姊妹俩。

  美总说:“先富也上桌来一起热闹热闹!”

  “我和表哥穿开裆裤一起长大,不上桌来陪陪你,说不走。”宽敞的雅室并排摆放着两张圆桌,每桌都是满满的十二人。车叔叔坐在美总的左边,他们的热乎劲如同放了佐料似的,又浓又香。

  美总说:“平时各忙各的,我们表哥表弟就在眼皮下,见面也稀疏!”

  车叔叔说说:“我刚刚教书时,表哥你就出了名,我好羡慕。”

  美总说:“我许诺过,如果我哪一天发了财,我就要报效家乡,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回老家看看。”

  车叔叔说:“表哥的头带得好,我是向表哥学的,毅然辞去了学校副校长下了海。家乡的养育之恩我可忘不掉。表哥你说几时回老家,我就几时出发。老家需要我助力的,我不会像吝啬鬼,把钱看得比命还重。”

  美总说::“打回老家,后会有期!现在喝酒,先富发话。”

  “论年龄,你是我的哥,我是你的弟,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车先富发表祝酒辞,还是表哥你来开场最合适。”

  美总端着酒杯站起身说:“恭敬不如从命,我只说两个字,干杯!”

  车蓉忙着斟酒、端菜,不时地向我抿笑,会说话的眼神似乎在向我说,难得这个特殊的日子,喝就虽喝高兴。

  这一桌人,除了美总、车叔叔,年龄悬殊不大,都在三十岁以下。青春年少,豪情万丈,大有不喝断一条河就不收手的气场。

  酒过三巡,美总问车叔叔:“蓉蓉有没有男朋友?”

  车叔叔说:“蓉蓉自己来跟表伯说说吧,你就实话实说。”

  脸上红霞似花瓣的车蓉说:“你侄女敬表伯一杯,您不喝,我就保密。”

  美总不愿有失长辈风范,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的红酒。

  车蓉说:“我的‘白马王子’还在公公婆婆家中喂着呢!”

  美总夹了一箸鸭肠,边烫边说:“这两桌小伙任我美丽动人的侄女挑选,如有你如意的,就跟表伯说,红娘非你表伯莫属。”

  美总把嘴附到车叔叔的耳边:“你右边的小伙如何?”

  我坐在车叔叔的左边,林生涛坐在美总的右边,美总、车叔叔的对话仍被我听得明明白白。美总说的小伙指的就是我。顿时,我浑身涌动着翻滚的热浪,似乎整个屋子在幸福地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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