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奥公司的高管里面,宋海和郑喜定算是对手。两人差不多同期入职公司,都是从体育总局系统内调派过来的,当时宋海是副总经理,喜定是总经理助理,不过喜定进步的比较快,现在已经升任副总经理。不过,喜定这段时间没有精力和宋海对战,因为他和妻子正在闹离婚。
进入新世纪,中国社会的离婚率也在随着时代攀升。据统计,70年代离婚率2.5%;80年代离婚率:5%;90年代离婚率:8.8%;2000年极有可能突破两位数。
宋慈父母这一次离婚没有成功,她的心情是不错的,想着先不着急回BJ,乘势在鞍山待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再加上母亲张伟的催促,于是她便接着去收费站上班。
高速公路收费员的工作,在外人看来稳定清闲,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是一份让人既厌倦又无法逃离的职业。每天重复数千次“您好,请交费“,微笑被监控摄像头记录,工资十年如一日,但尽管收费员们抱怨工作枯燥、晋升无望,但真正辞职的却寥寥无几,原因很简单:高速公路收费员大多属于国企或事业单位编制,工资虽不高,但五险一金齐全,裁员风险低。这份工作虽不理想,但离开后,他们能做什么?
收费员的工作技能高度特定:点钞、刷卡、简单沟通,这些在就业市场上几乎没有竞争力。一位尝试转行做销售的收费员发现,自己连基本的办公软件都不熟练,最终只能回到收费站。许多收费员从二十多岁干到中年,一旦超过35岁,再想换工作几乎不可能。
所以,宋慈去BJ闯荡,一方面是离开父母离婚的闹剧,另一方面也是不想把自己的青春时光就此放在收费站,重复那些姐姐和阿姨的日子,想着换个活法试试。
除了上班,宋慈主要还是想着劝劝父母。
父亲春友最早是开大货车的,有段时间,专门负责从千山往工地上运送碎石渣土,他听说宋慈学校的田径场跑道出了问题,便每天早出晚归,把公家的活干完之后,再给学校送一些渣土铺上跑道,这让宋慈在小伙伴面前嘚瑟过很长时间。
宋慈初中辍学之后,跟着春友的大货全国跑运输。大货司机挣得多,风险也高。有个同行所在的石矿企业为了躲避检查,夜间偷偷生产和运输,路过村庄时,货车翻进山沟,被掉落的石头砸死;另有个同行开车去沈阳拉货,凌晨厂区发生爆炸,墙体倒塌,被当场压死。还有不少货车司机被赖以生存的货物,甚至是货车夺去生命。有的是在追尾后车辆起火,运载的草垛因此持续燃烧;还有因为停车未拉手刹,重型罐式半挂车溜车,撞倒下车的司机。运输行业流传着一句话:“穷死不拉管,饿死不拉卷。”因为钢管、钢筋、钢卷等难以固定,体重大,遇到紧急制动后由于惯性,很容易将驾驶室刺穿或压塌。但春友的大货生涯里,甚至连常见的剐蹭都没有,除了他开车技术好,主要还是开车比较稳当。
所以在宋慈眼里,自己的父亲是勤劳的、踏实的,是顾家的、有爱的。春友的变化主要源于认识的一个社会人儿,叫高丘。
宋慈找到春友的时候,他正跟高丘在喝酒,而且舌头已经有些直了。
春友说道:“晓妍,我跟你说啊,不是我不敢去民政局,我是不愿意去,你回去跟你妈说,我是再给她一次机会。”
“爸,那你老跟我在这儿装啥啊,你直接跟我妈说啊,怎么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地,算咋回事儿啊!”
“我跟你妈没法儿说啊,你妈只要逮着机会,就开骂啊,骂王占英狐狸精,骂我臭不要脸…..”春友一边儿絮叨着,一边握着啤酒瓶子又炫上一大口,他喜欢一斤白酒上头之后,接着透几瓶啤酒的节奏。
宋慈和父亲每次的沟通基本都是这种无效状态。不喝酒的时候,春友对自己的错误很清醒,张不开嘴去辩解什么,只是耷拉着脑袋,一根接着一根的熏烟,听着女儿的数落和责备,只要不提离婚,啥事都可以先应着;而宋慈能够见到春友的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喝酒的,那基本上就剩这样吹牛了。
其实,如果让春友二选一的话,他肯定是选宋慈母亲张伟的;以宋慈的角度看,这本身就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只要春友和王占英分开,问题便迎刃而解;而站在张伟的角度,刚出轨的时候,问题可以简单解决,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因为她也已经另有男友,对春友已经绝望,也正因为此,对于离婚,她的表现更加坚决。
张伟第一次发现春友出轨的时候,春友是打算跟占英分开的,并且也采取过行动,不过失败了。
王占英老公死后,她一直守寡,其实,她是打心眼儿里得意春友的,春友为人忠厚,勤劳能干,在老宋家他是顶梁柱,在单位他是优秀党员,过日子更是一把好手,媳妇穿金戴银,闺女吃香喝辣。
几年前的一天,春友跟张伟在电话里吵架之后,叫高丘带着熟食和高粱酒,两人在车队里喝酒发牢骚;占英知道后,特意留在单位,等到两人喝到开始吹牛的时候,她假装回单位取东西,顺势加入进去,并亲自把高丘送上出租车,然后独自陪春友继续炫啤酒,听春友讲着老宋家老老小小的烦心事,讲到动情处,不禁掉下几滴泪,占英上前安抚,一时间欲火难忍,竟顺势亲吻起来……。
事后,王占英主动跟春友表示:“不用特别在意,就当啥事儿都没有发生,咱们该咋地还是咋地,我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日后,每到关键时刻,比如春友要提出跟她分开,占英都会这样表态,默默地保持距离,然后在春友需要的时候,她总会默默地再次出现,扮演着心甘情愿在背后付出的那个女人。
在张伟给宋慈的讲述中,这其实就是狐狸精采取的持久战,而她就是那个战败者、受害者。对于婚姻和家庭,她也坚持过、也争取过,是春友鬼迷心窍、移情别恋、屡教不改,一次次令她伤心、失望,直至绝望的。
范波的父母也有类似的经历,只不过婚姻一直还在,家庭一直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