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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匪帮截货商会峙

三十里洞打豺狼 梓元人 4391 2025-11-18 15:05

  肖五谷带着伪装成“机器零件”的真货,刚出黑松林就犯了嘀咕。龟田少佐特意交代,让他绕路走雪峰岭——这本不是往常去青城的常走路线,说是要避开商会的眼线,可这雪峰岭是出了名的“匪窝”,领头的李麻子心狠手辣,专抢为富不仁的商人,去年还抢过常青城布商的货,连驮货的骡子都被宰了炖肉。他勒住缰绳,刚要喊伙计们加快脚步,林子里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像山雀叫,却比山雀声急三倍,在树影里绕着圈打转。

  没等马帮伙计反应过来,十几条黑影从路边的灌木丛里窜出来,手里的刀在日头下闪着冷光,刀柄上缠着红布条——那是李麻子匪帮的记号,三十里洞到常青城的商队没人不认得。为首的汉子满脸麻子,左脸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正是李麻子本人,他手里的鬼头刀指着肖五谷的鼻子,声音粗得像磨盘碾石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识相的把货留下,老子饶你们五条狗命,不然今天就让你们横着出这雪峰岭!”

  肖五谷的脸瞬间白得像浸了水的纸,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龟田少佐给的短枪,枪里压着五发子弹,原是让他镇住马帮伙计、以防有人私吞货物的。可没等他指尖碰到枪柄,身边的老伙计刘一三就拽了拽他的衣角,嘴型无声地比着“打不过”。肖五谷偷眼扫了一圈,对方十几个人个个腰粗膀圆,刀把攥得紧紧的;自家五个伙计都是扛货的粗人,手里只有赶骡马的鞭子,真要动手,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撑不住。

  他咽了口唾沫,从马背上滑下来,弓着腰拱手,脸上挤出谄媚的笑:“这位好汉,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常青城工厂的跑腿的,运的是机器零件,值不了几个钱。您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等我回了常青城,立马给您送五十块大洋,再备上两坛陈年米酒,孝敬您和弟兄们!”

  “机器零件?”李麻子身后的周春宪往前迈了一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关节粗大得像老树根——早年是三十里洞的茶农,六年前闹旱灾,地里的春茶全枯死了,他欠了史土良的高利贷,利滚利还不上,被史家的人打断了左腿,没办法才逃上雪峰岭落草。老周没碰木箱,先侧着耳朵听了听,又低头闻了闻——空气里飘着一丝淡淡的茶香,不是机器零件该有的铁腥味,倒像是罗家明前春茶特有的清苦气,那味道他种了二十年茶,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他蹲下身,指尖蹭过木箱的缝隙,松木板的纹路里沾着点淡绿色的碎末,捻在手里细软发涩。“李大哥,你看这个。”周春宪站起身,手里捏着那点碎末,声音发紧,“这是罗家明前春茶的茶末,刚炒好的春茶才是这颜色,碎末沾在木头上,风吹日晒都褪不了色——机器零件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李麻子皱起眉,周春宪是他最信任的人,从不说虚话。他朝周春宪使了个眼色,周春宪立刻从靴筒里摸出个小撬棍,对准木箱的铜锁“咔嗒”一撬,锁芯就断了。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醇厚的茶香飘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茶饼,包装纸是罗家特有的构树皮纸,粗糙的纤维纹路和他当年帮罗家采茶时见的一模一样。

  周春宪拿起一块茶饼,快步走到路边的小溪边,蘸了点溪水往纸上擦。没擦两下,一个淡墨写的“罗”字就显了出来,字迹娟秀稳当,正是罗泽明的手笔——六年前他还帮罗泽明晒过茶饼,见过这字。“李大哥,是真的!这是罗家往常青城送的明前春茶,不是什么机器零件!”

  李麻子盯着茶饼上的“罗”字,脸色“唰”地沉了下来。他这辈子最记仇,也最记恩——三年前的冬天,他带着弟兄们下山抢粮,被国民党的兵追上,腿上挨了一枪,伤口溃烂得见了骨,躺在山洞里等死。是陈正雷听说了这事,没报官,反而以陈罗两家的名义,派自己的药农送了十斤特级止血草和五斤当归上山,还附了张药方,写着“煎水外敷,三日一换”。他的腿能好利索,全靠陈正雷的药材。

  “肖五谷,”李麻子的刀架到了肖五谷的脖子上,刀刃冰凉,贴着皮肤往肉里陷了陷,吓得肖五谷浑身发抖,“你刚才说的是屁话!这明明是罗家的茶,你敢骗老子?说实话,这货是谁让你运的?要运到常青城哪儿去?要是敢撒谎,老子现在就剁了你的手,扔去喂山里的野狼!”

  肖五谷的牙“咯咯”打颤,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浸湿了里衣。他知道瞒不住了,再瞒下去,今天真要把命丢在雪峰岭。“是……是日军龟田少佐!”他声音抖得不成样,“他让我把真货伪装成机器零件,绕路运去常青城码头,再装船运往日本……还让我换了假货,送去常青城的德仁堂和茶馆,说是要搞臭陈罗两家的名声,好让史土良趁机抢他们的药田茶垄……龟田少佐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块大洋,还让我当常青城运输队的总把头……”

  “狗汉奸!”李麻子气得眼睛都红了,一脚踹在肖五谷的胸口,肖五谷“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疼得直咧嘴。李麻子弯腰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刀背“啪啪”拍着他的脸:“陈会长好心待你,让你接往常青城的运输活,你竟敢勾结日本人,害他和整个三十里洞的人?今天老子就替天行道,废了你这汉奸的狗腿!”

  “别、别杀我!”肖五谷哭着求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也是被逼的!龟田少佐把我老婆孩子扣在常青城的据点里,说我不答应就杀了他们……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们饶了我吧!”

  老周拉了拉李麻子的胳膊,低声说:“李大哥,别杀他,留着有用。陈会长是好人,咱们把他和货带回去,交给陈会长处置,也算是报了三年前的恩情——再说,他老婆孩子还在日本人手里,留着他说不定能救过人。”李麻子瞪了肖五谷一眼,把刀收了回去,冲手下喊:“把这汉奸绑了,货抬上咱们的骡马,回山寨!等天黑透了,就把人送到三十里洞商会,让陈会长发落!”

  两个土匪立刻上前,用麻绳把肖五谷捆得结结实实,绳子勒进肉里,疼得他直哼哼。肖五谷瘫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了——他知道,自己这汉奸的名声,算是彻底坐实了,往后别说当运输队总把头,能不能活着见到老婆孩子都难说。

  而此时的三十里洞商会,陈正雷刚把罗韬诚带来的消息看完,纸上“肖五谷马帮在雪峰岭被劫”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捏着纸的手微微发抖,心里又急又乱——货被劫了,是真被匪帮抢了,还是肖五谷和史家演的苦肉计?要是货真没了,不仅没法给常青城的德仁堂和茶馆联盟交代,史土良那边说不定还会借机生事,说他勾结匪帮吞了货物,毁了商会的名声。

  “正雷,你别慌。”罗韬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得像祠堂里的老木柱,“泽明在信里说,劫货的是李麻子的人,李麻子虽然是匪,但做事有底线,从不害穷苦人,去年还帮过迷路的药农下山——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我已经让泽明在常青城盯着码头的动静,一有消息就立刻捎信回来。”

  陈正雷点了点头,把纸叠好塞进怀里,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乌云已经压到了帽峰山的山腰,风刮得院角的老槐树“哗哗”响,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摸出烟袋,烟杆在手里转了两圈,却忘了装烟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把往常青城的货找回来,把史土良和日本人的阴谋揭开,不能让三十里洞一百二十七户人的生计,毁在这些豺狼手里。

  陈正雷攥着信纸的指节发白,忽听得院外传来熟悉的铜铃声——是商会召集各商户议事的信号。他与罗韬诚对视一眼,快步走到院中高台上,敲响了那口挂在老槐树下的铜锣。不多时,三十里洞的药农、茶农与商户纷纷聚拢,史土良也穿着体面的绸缎长衫,摇着折扇慢悠悠走来,眼角却藏着几分得意。

  “诸位乡亲,今日请大家来,是要了断两件事。”陈正雷的声音透过风传得很远,他抬手示意,两个商会伙计押着被绑的肖五谷走了出来,“其一,肖五谷勾结日军龟田少佐,调包往常青城的药材与茶货,此事他已亲口招认。”肖五谷垂着头,不敢看众人,嘴里反复念叨着“是龟田逼我的”。

  史土良脸色微变,却立刻上前一步,折扇“啪”地合上:“陈会长这话可不能乱说!肖五谷勾结日本人,那是他自己贪生怕死,与我史家何干?我看,定是龟田那贼子故意栽赃,想挑拨咱们三十里洞的关系!”

  “栽赃?”罗韬诚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两张纸高高举起,一张是肖五谷亲笔画的换货地点草图,另一张是李麻子派人送来的供词笔录,“这是肖五谷画的黑松林换货草图,上面标着史土良派去接应的人所在位置;还有他亲口供述的笔录——说你深夜引龟田到西厢房,给他画三十里洞地形图,连你家西厢房窗台上摆着的青花瓷瓶,他都说得一分不差,这也是栽赃?”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张智栓挤到前面,指着史土良的鼻子骂道:“去年你就带着人来抢我的药田,说我欠你租金,现在才知道,你早和日本人勾搭上,想吞了咱们所有人的地!”几个茶农也跟着附和,有人举着自家枯死的茶苗喊:“前阵子我家茶垄浇水的渠被堵了,当时就怀疑是你干的,原来是为了今天的阴谋!”

  骂声像雨点似的砸向史土良,他慌得后退半步,折扇摇得像个陀螺,声音都变了调:“血口喷人!那地形图是龟田硬塞给我的,我不过是怕他害人才暂时收下,正要找机会交给商会……”

  “交给商会?”陈正雷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重却有力,“史土良,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肖五谷的供词、李麻子送来的货、还有史正夫兄妹提前给我们报的信,桩桩件件都指着你!眼下日本人占着常青城,咱们没法把龟田怎么样,但三十里洞的乡亲们心里亮堂,谁是内鬼、谁在害咱们,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话像重锤砸在人群里,议论声瞬间变成更响的骂声。史土良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他瞥见自己带来的两个家丁早缩到了人群外,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更难堪,甚至可能被愤怒的乡亲们围堵。趁着众人指着他骂得唾沫横飞时,他悄悄往后挪了两步,突然转身,撩起长衫下摆,跌跌撞撞地往巷口跑,连掉在地上的折扇都没敢捡。

  有人喊着“别让他跑了”,刚要追,就被陈正雷抬手拦住:“算了,他勾结日本人的事,三十里洞没人不知道了。往后他再想打药田茶垄的主意,乡亲们也不会答应——留住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黑心。”

  众人停下脚步,望着史土良狼狈逃窜的背影,骂声渐渐平息。陈正雷转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乡亲们,今天这事,咱们没法求官府做主,但至少让大家看清了真相。往后咱们守好自己的药田茶垄,互相盯紧点,绝不让外人再钻空子害咱们!至于肖五谷,我会把他交给李麻子处置,也算是给被他坑害的人一个交代。”

  人群中渐渐响起零星的叫好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大,传遍了整个祠堂院。风卷着乌云掠过祠堂,陈正雷望着乡亲们渐渐舒展的眉头,悄悄松了口气——虽然没拦住史土良,也没法惩治龟田,但至少守住了商会的信誉,守住了三十里洞人的人心。他知道,往后的日子会更难,但只要乡亲们齐心,就不怕护不住这一百二十七户人的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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