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的逻辑不走寻常路。
好在它没有回答“是的,我们系统都是从脑子里诞生的”。
“没有吗?没有生吗?”它本来想哽咽,但是发现身边没出现新的同伴。
“没有。”郑行弈道,“你先别说话,让我想一想。”
他很确定自己现在就是正式觉醒了,真正显现属于自己的能力,属于自己的心象。
问题在于,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郑行弈拍了拍脑瓜,就像拍西瓜一样,想要试着拍出点东西。
众所周知,人饿了就会想吃饭喝水,身体会发出对应的信号,告诉自己“想吃东西”,此刻,他心中也有种“要尝试什么”的冲动。
他感受到了身体传来的信号。
非常明显,试图让自己做出对应的行动。
但是。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想尝试什么。
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的身体在吵架,陷入诡异的状态。
直觉在说:你去做啊。
感觉说: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怎么做?
直觉:你先做了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感觉:但我特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在行动与不行动之间无限循环,进入一个怪圈。
郑行弈无从下手,服了:“怪不得老板说我觉醒很省心。”
只要一看到多出来的小鱼,就能借此确定能力,不需要像无头苍蝇乱撞那样试探到底觉醒了什么。
据知情前辈所说,他们刚显化的时候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仅有一个模糊的方向,是之后才慢慢确定的。
“但我连一个模糊的方向都没有啊!”
郑行弈又像一条咸鱼,栽倒在沙发上。
“感觉感觉感觉,我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在沙发上蠕动,身上像有许多蚂蚁在爬。
“感觉,感觉,感觉,感觉,感觉……”
言语似乎能穿透内心,念叨几句,就像是能借此看到真正的核心。
他念叨着,又停止。
平心静气,扪心自问:
我现在想做什么?
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郑行弈开始深呼吸。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绵长、平稳。
将烦躁与浊气通通呼出体外,整个人平静下来,而后遵从本能的指引,坐起,行走。
他毫无目的地走,仿佛自己只是想要走动。
停不下来,一直漫步。
这里不再是房间,而是他游览的景点。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自己的目标就在房间里,但他无法确定。
如同行走在迷雾中。
四处都是方向。
可又都不是方向。
环顾四周,直觉的萌芽太微弱,仍旧不能锁定目标,郑行弈抓了抓头发,破罐子破摔:“不管了。”
他的耐心一阵一阵的。
探究欲虽然有,目前却不够强烈。
他回想起老板的话,刚“出生”的心象会随着时间慢慢发育成熟,也就是说,将来的直觉会变得更明显,那就等到将来再探究。
顺其自然。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他决定现在先做想做的事。
刚才看了一圈,发现房间有点乱,已经好久没认真打扫了,干脆整理一下。
郑行弈停下游览的动作,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他哼哧哼哧地从卧室扫到客厅,还没把垃圾扫完,又去扔桌面上空空的饮料盒、零食袋。
扔满了垃圾桶,重新套一个垃圾袋,再回去继续扫地。
扫到一半,又丢掉这件事,去把沙发上、椅子上、床上的衣服团吧团吧扔到洗衣机里转,顺便刷刷洗手池。
再一次捡起扫帚,将大块的垃圾扫到簸箕里,剩下一些小件的会卡缝,就不断地扫,不断地扫。
仅有一张顽固贴地的传单怎么都扫不进去。
他只要弯腰将纸捡起来就能解决问题。但郑行弈就是和这张纸杠上,偏要用扫把将它扫入簸箕。
用手捡,那就是输了。
瞄准,用力,施以巧劲。
进去吧你!
郑行弈挥臂一扫。
球进了!
传单被一扫帚抽起,老老实实地冲进簸箕里,郑行弈在心中为自己鼓掌喝彩。
好,我真是太强了!
这骄傲自得还没能持续两秒。
他就在将簸箕里的唯一一件垃圾倒向垃圾桶时发现了异样。
咋回事?
怎么就倒不下来呢?
他拎着簸箕哐哐往下甩。
郑行弈停住,凝视片刻,手伸向传单,想把这张纸拿起来查看。
指尖触碰的是油滑韧性的表面。
两指一捏。
按理这张纸就应当被捏起来。
谁知道传单纹丝不动,平静贴在簸箕中。
呼吸在此刻不由自主停止。
郑行弈双目微张,当即伸手仔细摸传单。
却没有找到任何缝隙,这仿佛不是纸,而是一张簸箕上的贴图。
郑行弈扒着簸箕研究了半天,确定真的弄不下来。
原本的传单不知为何竟然变成了簸箕上一种极具创意的图案,宛如簸箕的出厂设置,看上去在生产的时候,工厂就是按照这样的图案设计进行生产印花的。
“卧槽。我干了什么?”
郑行弈愣了。
他仔细回想自己不久前的模糊想法。
他只是想要这张传单乖乖被扫进去。
可是这为什么会让它变成簸箕的一部分。
为什么?
郑行弈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的异能……我的……心象……”
它是什么。
它因什么而生。
它代表了我的什么。
思绪急转。
脑中却回忆不出片段。他怎么可能直接从漫长的人生中找到映射的核心。
……算了。想不通,不管了。
郑行弈已经亢奋起来。
从阴差阳错的试探中能够得出结论:
他好像可以控制某些物品,让物品接触相融。
找到了一个线头,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确定它的边界,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有什么限制。
郑行弈顺手就拿起茶几上的一次性纸杯,还有一包抽纸。
两手将它们怼到一起,念头一动,它们的接触面便彻底融合,组成迷之功能的新物品。
左面抽纸,右面喝水。
轻轻拉了拉,确实分不开,再一用力,纸杯就被扯碎,一小半仍旧附在抽纸的外壳上,一半在手中。
这能力看上去有些鸡肋。他经过尝试发现既不能重塑它们的形状,也不能把融合过的东西再分离。仅仅是将两物合为一体。
像万能胶。万能胶好用是好用,但用不上的时候也是真的落灰。
郑行弈观察,陷入思考。
扫入的传单、相融的部分、新图案的簸箕、分不开的纸壳……
脑中蹦出许许多多的元素,不断涌现。
他将冲刷的思绪暂停,抓住其中的一条灵感,将其拽出思维的水面。
“如果……”
郑行弈脑中徘徊着一个问题:刚才的传单到底是被我扫进去的,还是被意念影响“飞”进去的。
后者在其中占了多大的部分,其中有多少可操作的空间?
郑行弈直接试验,抽出两张纸,将它们向上抛。
洁白的抽纸,如同坠落的羽毛,飘飘荡荡地向下。
郑行弈望着它们,脑中连起一条线,这条线在现实中没有显现,并不实际存在,是一种精神链接,将被他选中的二者隐隐相连。
在翻飞的两片纸巾之间,有他能够感受的无形之线。
合。
意念一动,“线”迅速收缩,两张各自飘荡向下坠落的纸当即被改变轨迹。
它们突然向着对方横向飞去。
在半空触碰、相融。
再落地。
郑行弈看着地上的纸张,露出笑。
原来能影响移动。
他想:这才好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