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黄粱一梦(十四)
黑暗的虚空中,一个孤寂的古祭坛静静悬浮。祭坛由某种青黑色的未知石材筑成,表面刻满了繁复到极致的纹路,这些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坛分九层,每层边缘都蹲踞着形态奇异的石兽,石兽口中衔着早已熄灭不知多少岁月的灯盏。
祭坛顶端的传送阵光芒逐渐黯淡,一道身披残破青色战甲、背生黯淡金色羽翼的身影,踉跄着从阵法中心走出。
翼风。
他此刻的状态比离开五光族时更加糟糕。连续跨越界面的空间撕扯,对他本就受损严重的道基造成了二次冲击。他单膝跪地,手扶祭坛边缘冰冷的石栏,剧烈地咳嗽着,暗红色的血沫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坛面上。
护魂玉坠紧贴着他的胸膛,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良久,翼风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眩晕感,缓缓站起。他背后的金色羽翼无力地低垂着,光泽灰暗,许多地方羽毛脱落,露出下面色泽暗淡、甚至带着焦痕的皮肤。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两鬓的灰白已经蔓延至额角,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但深处那一抹属于金翼卫统领的锐利与坚韧,却未曾完全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灵气稀薄而驳杂,带着一股陈腐的、仿佛被遗弃了无数岁月的味道。这就是下界,一个法则不全、资源贫瘠、被灵界视为荒芜之地的世界。
“黑风界……养魂木……”翼风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祭坛上显得格外清晰。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散发着柔和青光的古老玉简残片。这是临行前,族内掌管古籍的执事悄悄塞给他的,里面记载着上古时期五光族某位前辈可能在此界遗留的养魂木培育点的模糊坐标。
神识探入残破玉简,结合祭坛本身的方位标识,翼风很快确定了方向。他振了振残破的羽翼,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金光,离开了这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古祭坛,朝着秘境深处飞去。
所谓的“黑风秘境”,其实是一片漂浮在界面夹缝中的破碎陆块。大地龟裂,天空昏暗,到处是坍塌的山峰和干涸的河床。空间结构极不稳定,肉眼可见一道道细微的黑色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小型的空间漩涡,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尘埃。狂风在这些裂缝和废墟间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黑风”呼啸声,秘境之名由此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时空乱流气息和死寂的味道。这里显然经历过不止一次的灾难性破坏,很多地方都能看到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被齐根斩断的巨峰、深达千丈的剑痕沟壑、大片被奇异能量烧灼结晶化的地面……
翼风飞行得小心翼翼,尽量避开那些明显的空间裂缝和不稳定的能量区域。他此刻的状态,经不起任何额外的空间乱流冲击了。神识尽可能铺开,却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下界的天地法则对高阶修士的神识有着天然的排斥和削弱。
飞行了约莫半日,依照玉简中模糊的指引,翼风来到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山谷区域。
说它完整,也只是相对于秘境其他地方的支离破碎而言。山谷四周的山体同样布满裂痕,谷内植被早已枯死,只剩下一些奇形怪状、质地坚硬的石化残骸。但在山谷中央,却有一小片区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温润的乳白色光晕。
那光晕的来源,是一株奇特的树木……或者说,是那株树木残存的部分。
树木的主体早已不见,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被齐整斩断的树桩。树桩直径超过十丈,断面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石质感,内部隐约可见淡金色的、如同血脉般的脉络在缓慢流淌,散发出令人神魂安宁的波动。仅仅是靠近这残留的树桩,翼风就感觉到自己因伤势和燃烧寿元而躁动不稳的神魂,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平静了一丝。
“养魂木……而且是年份极高的养魂木!”翼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随即又被凝重取代。树桩旁,散落着大量碎裂的木屑和断裂的枝干,从痕迹上看,主干显然是被人以利器或强大神通强行取走了,时间应该就在不久之前。
他降落在那巨大的树桩旁,蹲下身,仔细检查。树桩的断面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锋锐气机,与五光族某种高阶金行神通有些相似,但又有些不同,更加古老霸道。
“有人先来一步……难道是族内其他执行任务的人?还是……其他觊觎此木的修士?”翼风心中疑窦丛生。玉简记载此地隐秘,知道的人应该极少。
他的目光扫过树桩周围,忽然定格在不远处一片倒塌的石林处。那里,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斜插在乱石堆中,石碑只剩下一半——上半截不翼而飞,周围散落着一些碎石块,而下半截则深深嵌入地面,表面布满了裂痕。
翼风走近石碑。石碑的材质非金非玉,入手冰凉,能隔绝部分神识探查。残存的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古篆文字。这些文字结构奇古,有些笔画甚至仿佛在微微流动,散发出玄奥的神魂道韵。
他凝神细看,心中不由一震。
“星神凝练法……养魂篇!”
碑文记载的,赫然是一门如何利用养魂木的特性,将《星神凝练法》修炼到更深层次,甚至以此木为基,淬炼出更强大、更具灵性神识的秘术!这不仅仅是功法,更像是一套专门为培育和利用养魂木而设计的完整体系!
“原来如此……《星神凝练法》的基础篇是锤炼神识,而这‘养魂篇’,则是以养魂木为媒介和放大器,让神识产生质变!”翼风瞬间明白了这块石碑的价值。这绝对是五光族上古先贤留下的珍贵传承,其意义或许不亚于养魂木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