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的风波渐息，凌云的生活重回正轨，重心依旧放在修炼、制符以及为清韵堂提供优化方案上。修为稳步向练气三层顶峰迈进，五行气旋运转愈发圆融，那种力量切实增长的踏实感，驱散了不少因推演需求升级而带来的焦虑。

　　这一日，他刚从摆摊区售完一批符箓回来，正准备闭关片刻，研究一下新收购的几本关于炼器基础淬火的古籍残篇，石屋外却传来了熟悉的、略带急促的敲门声。

　　“凌师兄！凌师兄你在吗？我是沐瑶！”门外响起少女清亮却带着明显焦急的嗓音。

　　凌云打开石门，只见沐瑶俏生生地站在门外，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蛋此刻皱成了包子，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愁绪，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柄看起来样式普通、却闪烁着淡淡寒光的制式飞剑。

　　“沐瑶师妹？何事如此着急？”凌云侧身让她进屋。对于这个性格活泼、在炼器上颇有灵性、又帮过他几次的小师妹，他印象颇佳。

　　“凌师兄，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沐瑶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举起手中的飞剑，“你看这个！”

　　凌云接过飞剑。入手微沉，剑身笔直，寒光凛冽，锋刃处可见细密的云纹，显然锻造的底子相当不错，是一柄标准的低阶制式飞剑，常见于宗门弟子或小型护卫队。

　　“剑很不错，锻造基本功很扎实。”凌云中肯地评价道，这应该是天工阁的手笔。

　　“剑是没问题！问题是淬火！”沐瑶哭丧着脸，“阁里接了一笔大订单，要炼制三百把这样的‘青锋剑’，要求品质均匀，都要达到中品法器顶峰。前面的锻打、塑形、铭刻基础符文都很顺利，偏偏卡在最后一道淬火工序上了！”

　　她越说越急：“这批寒铁矿不知道怎么回事，杂质含量比往常稍高了那么一丝丝，就导致淬火时受热不均，成品率波动极大！十把里面能有三四把在淬火时直接开裂报废，还有两三把虽然没裂，但内部有暗伤，灵力传导不畅，只能算下品！只有三四把能成功达到要求！这样下去，别说赚钱了，连成本都要赔光了！还要耽误交货日期，阁里要是追究下来，我…我…”

　　沐瑶说着，眼圈都微微泛红，显然这订单对她来说极为重要，可能关系到她在天工阁的前途。

　　凌云闻言，眉头微挑。淬火工序，确实是炼器中至关重要又极易出问题的一环，尤其对于批量生产的制式法器而言，稳定性要求极高。温度的细微差异、淬火液的成分和温度、甚至材料本身的微小波动，都可能导致天差地别的结果。

　　“别急，慢慢说。”凌云语气平静，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把具体的淬火流程，遇到的问题细节，还有那批寒铁矿的异常数据，都详细告诉我。”

　　沐瑶见凌云愿意帮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吸了吸鼻子，仔细说道：“流程就是标准的‘三浸三提’法，用的是百年寒潭水混合了青蜥血的标准淬火液。温度控制用的是阁里统一的‘地火控温阵’，按理说不该出问题。但那批寒铁矿，璇玑…呃，我是说，我偷偷用测灵盘测过，它的‘金气’和‘土气’比往常批次混杂了大概百分之五左右，就导致它的热胀冷缩临界点变得不稳定…”

　　她说到专业领域，术语倒是很清晰，显然基础相当扎实。

　　凌云一边听，一边在心中默念：“璇玑，记录所有参数。建立‘青锋剑淬火工艺’模型。导入标准参数、异常材料数据。模拟当前工艺下的淬火过程，分析失败原因，寻找优化方案。”

　　【指令确认。模型构建中…】【参数导入：材料（含杂寒铁矿），目标（中品法器顶峰），工艺（三浸三提，寒潭水+青蜥血淬火液），当前温度曲线（标准值）…】【开始模拟计算…计算热应力分布…分析金相结构变化…比对成功与失败样本数据差异…】【分析中…】

　　沐瑶紧张地看着凌云，只见他双眸微闭，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轻轻点动，仿佛在演算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她不敢打扰，只能屏息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凌云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问题确实出在温度曲线上。”凌云开口道，“标准的三浸三提温度曲线，是基于纯净寒铁矿的临界点设定的。你们这批材料杂质稍多，导致其整体热容和热传导率发生了微小变化，尤其是第二次浸入时，剑体核心温度与表面温差过大，超过了材料当前的抗拉极限，所以极易开裂。即使侥幸不开裂，内部也会形成微小的应力裂纹，影响灵导性。”

　　沐瑶听得目瞪口呆！凌云说的这些，她隐隐有些感觉，却无法如此清晰、数据化地表达出来！甚至精确到了第二次浸入！

　　“那…那怎么办？难道要换材料？或者调整淬火液？可订单紧急，时间来不及了啊！”沐瑶急道。

　　“不必那么麻烦。”凌云微微一笑，成竹在胸，“只需微调温度曲线即可。不需要改变淬火液和基本工艺。”

　　他拿起桌上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后取下递给沐瑶：“这是根据你那批材料的特性，重新计算出的优化温度曲线。重点调整了第二次和第三次浸入前的预热温度、浸入时间、以及提拉后的回火温度。你回去后，悄悄调整你们地火控温阵的这几个参数，应该能有效提升成品率。”

　　沐瑶将信将疑地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里面果然是一条极其详尽的、标注了精确温度和时间的调整方案！其调整幅度极其微小，有些甚至只差了几度、几息时间，若非凌云明确指出，根本无人会注意！

　　这种精细到极致的操作…真的能行吗？

　　“凌师兄…这…调整这么一点…真的有用吗？”沐瑶忍不住问道，不是她不信任凌云，而是这方案看起来太过“简单”了。

　　“相信我。”凌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炼器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有时候，解决问题的关键，恰恰就在这些最细微的调整之上。你去试试便知。”

　　沐瑶看着凌云那平静却深邃的眼睛，一咬牙：“好！我信你，凌师兄！我这就回去试！要是成功了，我…我请你吃最好的灵食宴！”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攥紧玉简，像只快乐的小鹿般蹦跳着跑了出去。

　　凌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失笑。这点小事，对他和璇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优化方案已传输。根据模拟结果，预计可将其成品合格率从30%提升至85%以上。】璇玑的提示音响起。

　　果然如此。数据的力量，总能直指核心。

　　两日后，凌云的石门再次被敲响，声音比上次更加急促，却充满了兴奋。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沐瑶，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和崇拜的光芒，几乎要跳起来！

　　“凌师兄！神了！你真是太神了！”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就按你那个方案！稍微调了一下温度！成品率！成品率真的提到八成多了！几乎没废品了！管事还夸我悟性高呢！哈哈哈！”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凌云也微微一笑：“解决了就好。”

　　“凌师兄！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沐瑶兴奋地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塞到凌云手里，“这是我用贡献点换来的‘百炼阁’特产灵糕！可好吃了！你先吃着！等我这次订单奖励发下来，一定好好谢你！”

　　少女的感激纯粹而热烈，凌云推辞不过，便收下了玉盒。

　　送走欢天喜地的沐瑶，凌云看着手中的灵糕，若有所思。

　　通过沐瑶，他或许能更深入地了解天工阁，甚至…接触到更高阶的炼器知识？那些关于材料融合、能量传导、符文镌刻的高深技艺，其中是否也蕴含着能启发《五气归元诀》推演的法则呢？

　　一条新的、潜在的信息获取渠道，似乎正在眼前缓缓打开。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次看似微不足道的法器优化。

　　善弈者，谋势不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