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堂的生意如同春风中的野草，悄无声息却又顽强地焕发出生机。虽然依旧无法与坊市内那些大门店相提并论，但相较于以往的门可罗雀，已是改天换地。

　　苏婉清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忙碌让她暂时忘却了生活的重压。她严格遵循着凌云提供的“火候方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丹药的产出品质和数量，既保证了柜台上始终有货，又避免了过多优质丹药同时出现引人怀疑。低阶散修们口耳相传，都知道巷口那家不起眼的小店，丹药实惠又好用，偶尔还能撞大运买到性价比极高的中品货色。

　　这一切变化，细微却持续，最终未能完全逃过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碧波坊主街，一座比清韵堂气派百倍的三层楼阁前，车水马龙，修士进出不息。门楣上高悬的鎏金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丹元阁”。

　　阁内一间布置雅致、熏香袅袅的静室内，一位身穿锦缎长袍、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修士，正微微蹙眉听着一名伙计的低声汇报。此人正是丹元阁的一位外堂管事，姓钱，修为在练气八层，主要负责坊市内的低阶丹药销售和情报收集。

　　“…大约就是这两个月的事。”那伙计恭敬地站着，小心地说道，“原本都快关门大吉了，最近却不知怎的，生意好了不少。小的特意去看过，买的都是些练气初、中期的散修，卖的也还是老几样，辟谷丹、凝血散、聚气丹。”

　　钱管事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一串檀木珠，眼皮都未抬一下：“哦？苏家那个丫头？她能翻起什么浪来。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收到了几批好药材，或者手艺突然开窍了？”

　　“怪就怪在这里。”伙计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小的暗中买了几瓶她家的丹药回来。请阁里的师傅验过了，药材还是那些普通药材，年份也一般。但成丹率…似乎高得有些不正常。”

　　“嗯？”钱管事拨弄珠串的手指微微一顿，“有多不正常？”

　　“就拿最普通的聚气丹来说。”伙计舔了舔嘴唇，“咱们丹元阁的师傅，一炉满丹十五颗，通常能成九到十颗，其中能出一两颗中品就算不错。成本摆在那里。可清韵堂出来的聚气丹，虽然一次出货量不大，但几乎每次都有中品丹出现，而且下品丹的品质也极其稳定，几乎看不到劣品。据买过的散修说，她家的丹药效果，比市面上同等价位的，要好上一两成。”

　　钱管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作为业内老手，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稳定的高出丹率和高品质，意味着成本的大幅降低和利润空间的显著提升！这绝不是“手艺突然开窍”或者“运气好”能解释的！

　　“有点意思。”钱管事沉吟道，“那苏婉清修为虽有练气十二层，但是那炼丹天赋据我所知却是惨平平无奇，背后也没什么靠山…难道是她得了什么高人指点？或者…弄到了某种失传的炼丹秘法？还是掌握了某种能稳定提升成丹率的特殊手法？”

　　各种可能性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修仙界奇遇无数，一个小修士偶然得到某种机缘，也并非不可能。

　　“她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接触过什么人？采购的药材可有特殊之处？”钱管事连续发问。

　　伙计连忙回答：“小的打听过了。苏婉清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店里炼丹。接触的人也很少，除了来买药的散修，似乎就只和一个新来的、修为很低的年轻散修有过几次接触。”

　　“哦？什么样的散修？”钱管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细节。

　　“大概练气二层的模样，很年轻，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好像在摆摊区也卖点低阶符箓，据说符箓品质倒是不错。有人见过他给清韵堂送过几次药材，像是帮忙跑腿的。苏婉清似乎对他挺客气。”伙计将自己打听到的零碎信息都说了出来。

　　“练气二层？卖符箓？送药材？”钱管事眉头皱得更紧。一个低阶符师，能和炼丹秘法扯上什么关系？听起来更像是个依附苏婉清讨生活的小散修。

　　他思索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清韵堂这点生意，原本根本入不了丹元阁的眼。但那种可能存在的、能稳定提升低阶丹药成丹率和品质的“方法”或“秘诀”，其价值可就完全不同了！如果丹元阁能得到这种方法，并将其应用到大规模炼制中，带来的利润将是天文数字！

　　甚至…可能动摇百草阁在低阶丹药市场的部分份额！

　　想到这里，钱管事的心头不禁火热起来。

　　但他毕竟老成持重，没有立刻采取什么过激行动。碧波坊有碧波坊的规矩，丹元阁虽然势大，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巧取豪夺，尤其是对一个看似毫无背景的小店主，吃相太难看容易惹来非议，甚至引来执法队的关注。

　　“继续盯着。”钱管事最终吩咐道，“盯紧清韵堂，特别是那个苏婉清和那个年轻符师。摸清他们的底细，看看丹药到底是怎么来的。注意，做得隐蔽点，别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顺便…给那些经常给我们提供药材的散户透个风，让他们‘适当’提提价，特别是供应给清韵堂的。再看看坊里谁家租借地火室给她，是不是该‘修缮’一下了。”

　　伙计心领神会，这是要先施压，试探对方的成色和底牌。他连忙躬身：“是，小的明白，这就去办！”

　　伙计退下后，钱管事独自坐在静室中，目光闪烁。

　　“稳定的高成丹率…嘿嘿，苏家丫头，但愿你真有什么奇遇，否则…怀璧其罪啊。”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悄然向着巷口那家刚刚焕发生机的小店汇聚。

　　而此刻，无论是忙于炼丹的苏婉清，还是深居简出、沉浸在数据世界中的凌云，都尚未察觉到，来自坊市巨头的目光，已经悄然落在了他们这只刚刚试图振翅的雏鸟身上。

　　风波，已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