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绝境困守
阴冷。潮湿。绝望。
这三种感觉如同缠绕在骨骼上的毒藤,一寸寸地侵蚀着凌云的意识。他背靠着粗糙冰冷的岩壁,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咽着掺杂冰碴的砂石,刮擦着早已伤痕累累的肺腑。血遁术燃烧本命精血带来的恶果此刻完全显现,丹田之内空空如也,那五色丹基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旋转得缓慢而艰难,几乎难以从周遭浓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中抽取到丝毫可用的灵气。
左半身那焦黑碳化的伤口在煞气的持续侵蚀下,传来一阵阵麻痒与刺痛交织的怪异感觉,坏死的边缘似乎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扩大。更严重的是内腑,强行压制下去的伤势因为持续的逃亡和恶劣的环境而反复发作,如同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体内搅动。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将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储物袋扯到身前,神识探入,仔细地、近乎偏执地反复搜寻。
没有了。
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装盛丹药的瓶瓶罐罐早已底朝天,连那些药力最微弱、杂质最多的边角料药散都被他之前囫囵吞下。原本垫在角落的几十块低阶灵石,此刻也尽数化为灰白黯淡、毫无灵气的顽石,手指轻轻一碰,便碎成一撮粉末。
山穷水尽,油尽灯枯。这八个字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地铐住了他最后的生机。
洞窟之外,那永恒呜咽的煞风声中,开始夹杂进一些更加令人心悸的动静。
法器破开浓郁煞气的微弱锐响。压低了的、短促而警惕的交谈声。还有那一道道强横的、毫不掩饰的探查神识,如同无形的探照灯,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深渊底部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处可疑的阴影。
这些声音和波动,由远及近,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最近的一次,就在半炷香之前,一道冰冷的神识几乎要穿透洞口那天然形成的、浓郁如墨的煞气屏障。凌云当时屏住了呼吸,将自身生命体征降至最低,如同一块真正的石头。万幸,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煞气旋风恰好从洞外席卷而过,扰乱了那道神识的探查,才让他侥幸未被发现。
但幸运不会永远眷顾。凌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不断缩小的笼子里的受伤野兽,笼子的栅栏正在被一根根焊死。下一次搜索,或者下下次,这个简陋的藏身之所必将暴露。
一旦暴露…
凌云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自己的左掌心,那里空无一物,但那份失去重要之物的空虚感却无比清晰。六丁天甲符,那枚数次救他于危难的底牌,已然彻底崩毁。
没有符箓护身,没有丹药疗伤,没有灵石补充,甚至连一把趁手的飞剑都灵光黯淡…面对一名含怒而来、状态完好的金丹修士,以及数名配合默契的筑基后期修士的合围。
下场是什么?
形神俱灭。不会有任何意外。
绝对的死局。
绝望的氛围,比洞外那浓郁的煞气还要沉重,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几乎要碾碎他最后一丝挣扎的意志。黑暗的洞窟仿佛变成了巨大的墓穴,冰冷的岩石就是他的棺椁,而那越来越近的搜索声,则是为他敲响的丧钟。
不能…绝不能就这样结束!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强的执念,如同在狂风中即将熄灭的火星,猛地在他心底亮起。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那涣散和绝望被一点点强行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再看向洞外那杀机四伏的世界,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希望,都沉入识海深处,投向那个冰冷而绝对理性的存在。
“璇玑!”他在心中,用尽最后的精神力发出嘶吼,“最高权限指令!解除所有算力限制!超负荷运转!整合所有数据——环境参数、敌情动态、我的状态、数据库全部知识!推演!给我推演出所有可能的生路!任何可能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亿分之一!”
他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他已经一无所有,这是他最后能付出的代价——不计后果地压榨璇玑,也压榨他自己本就濒临崩溃的神魂!
指令下达的瞬间,凌云猛地闭上眼睛,将所有意识彻底沉入识海,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洞外,那令人心悸的搜索脚步声,夹杂着法器与岩石的摩擦声,似乎又一次由远及近,变得更加清晰,变得更加不容忽视。死亡的阴影,已悄然降临至洞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