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山的清晨总是被雾笼罩。这雾不同于寻常山岚，带着几分灵脉枯竭后残余水汽与衰败灵气混杂的黏稠感，黏在道袍上，渗进骨缝里。

　　凌云站在演武台西侧第三根石柱旁，位置不显眼，恰好能看清整个场地布局。他左手拢在袖中，指腹缓缓摩挲着三枚昨夜新制的“癸水雷符”。符纸边缘经过特殊烘烤微微卷曲，丹砂里掺了极细的雷鸣石粉末，此刻正随着他体内《璇玑神梦功》的运转隐隐发烫。

　　演武台由整块青岗岩削成，三丈见方，表面刻着加固阵纹——手法粗糙，几处节点灵力流转滞涩，凌云只扫一眼便看出至少有三处破绽。台子四周已聚起三色人流，泾渭分明。

　　东侧，金霞山十六名弟子身着赤金道袍，衣襟绣着云纹金剑，灼灼如烈日碎片。为首三名参战弟子腰间都悬着制式庚金剑匣，匣上灵光流转，应是成套法器。居中那名鹰钩鼻青年修为最高，炼气九层巅峰，右手食指与中指有厚厚茧皮——这是常年练习“金虹指剑术”留下的痕迹。

　　南侧，明阳谷十人皆穿玄色劲装，沉默如深渊。他们的站位很讲究，三人一组呈品字形，组与组之间又构成更大的三角阵势。凌云目光在他们袖口停顿片刻——那里有细微的灵力共鸣波动，是某种合击阵法。

　　而天符门这边……

　　凌云收回视线。二十九名弟子挤在西侧角落，青灰色道袍洗得发白，袖口领口大多打着补丁。站在最前的是卓家大长老卓云海，筑基中期修为，此刻面色铁青，正低声与身旁的温家长老温如月说着什么。温如月年约四十，容貌清冷，筑基初期修为，指尖一枚冰晶符缓缓旋转，寒意让周围温度都低了几分。

　　五大家族的年轻一辈站在各自长辈身后。卓家独占两席的卓不凡、卓不群兄弟倨傲地扬着下巴，偶尔扫向凌云的目光里满是轻蔑。云家唯一的参战弟子云澈是个瘦高少年，正紧张地反复检查怀中符箓。岳家、鲁家则连参战资格都没争到。

　　“来了。”

　　不知谁说了一声。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天际一道金虹破开晨雾，转瞬落在演武台正北方高台之上。来人身穿金霞山长老制式道袍，面如重枣，声如洪钟：

　　“华云州东部三宗二十年一度资源分配小比，此刻开始！”

　　他袖中飞出一卷金帛，凌空展开，字迹在灵力灌注下熠熠生辉：

　　“规则如旧：三宗各出三人，抽签轮战，胜场多者为首。头名得黑水河新发现微型灵石矿脉二十年开采权，次名取落霞谷矿脉，末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符门众人，“守好自家山门便是。”

　　台下响起压抑的骚动。天符门弟子脸色更白，有人甚至攥紧了拳头。

　　卓云海嘴唇抿成一条线，却没说话。天符门已连续三届垫底，上届更是三战全败，连一个胜场都没拿到。若非祖上余荫尚存几分薄面，恐怕连参加小比的资格都要被剥夺。

　　“抽签！”

　　金霞山长老一挥手，三枚玉简飞向各宗领队。卓云海接住玉简，神识探入，脸色更难看了。

　　“第一场，”长老朗声宣布，“金霞山金铭，对阵天符门卓不凡！”

　　卓不凡纵身跃上演武台时，袖中已滑出三张土黄色符箓。他是卓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炼气八层修为，主修土系符道，最擅防守。此刻他双手结印，三道土墙符同时激发，厚重的土灵力在身前凝成半尺厚的岩壁。

　　对面，金铭甚至没有拔剑。

　　这鹰钩鼻青年只是缓步上台，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金光吞吐三寸，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金虹指剑，破。”

　　平淡无奇的一句话。话音落时，金光已至。

　　第一道土墙如豆腐般被刺穿，破碎的符纸还没落地，第二道土墙已应声崩解。卓不凡脸色剧变，仓促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最后一道土墙骤然凝实三分——这是卓家秘传的“血祭固符术”，以精血临时提升符箓威能。

　　金光与血土相撞。

　　僵持了半息。

　　然后岩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点向外辐射。金铭指尖再向前递进一寸，整面土墙轰然炸开。卓不凡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演武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滑落时喷出的鲜血在青石地面拖出刺目痕迹。

　　全场死寂。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天符门最擅长防御的弟子，连一招都没撑住。

　　“承让。”金铭收指，转身下台。他甚至没多看卓不凡一眼。

　　台下天符门弟子一片哗然。几名卓家子弟冲上去扶起卓不凡，后者面如金纸，胸口有个浅浅的血洞——若非土墙抵消了大部分威力，这一指足以贯穿心脏。

　　“第二场，”金霞山长老的声音毫无波澜，“金霞山金锐，对阵天符门云澈。”

　　云澈上台时手在抖。这瘦高少年只有炼气七层，主修木系辅助符箓，攻击手段本就匮乏。面对炼气八层巅峰的金锐，他咬牙激发了三张“青藤缠绕符”。

　　地面窜出数十条灵力凝成的青藤，如蛇群扑向对手。金锐甚至没动用腰间剑匣，只是并指一挥，金色剑气纵横切割，青藤寸寸断裂。云澈不断后退，不断抛出符箓——木盾符、轻身符、回春符……他把自己会的所有符都用上了。

　　但没用。

　　金锐像猫戏老鼠般一步步逼近，剑气始终控制在刚好能破开防御、又不会重伤对手的程度。云澈被逼至台角，最后一张护身符箓碎成齑粉，剑气抵住咽喉时，少年脸色惨白地举手认输。

　　两战全败，用时不到半柱香。

　　台下观战的其他两宗弟子已经开始摇头。明阳谷阵营传来低语：“天符门真是每况愈下……”“听说他们连制符材料都快买不起了。”

　　高台上，金霞山长老看向卓云海：“天符门是否要换第三位参战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