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往生咒起与鬼画突袭
鬼王达的效率确实不低,不到半小时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喏,上好的朱砂,陈年老黄纸,狼毫笔是新的,清水在保温壶里,还热乎着。”他将东西一样样递给陈默,又掏出一小截颜色深褐、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线香,“这是‘引魂香’,点了能让她安静些,方便沟通。”
陈默检查了一下物品,质量都还不错,点了点头。他先将清水倒在一个干净的破碗里,置于身前。然后铺开黄纸,研磨朱砂,屏息凝神,引动“太平之气”,开始绘制符箓。
这一次,他绘制的并非攻击或防御符箓,而是《太平清领书》中记载的“安魂定魄符”与“解冤拔度符”。笔画更加繁复,对“气”的掌控要求更高。他绘制得很慢,每一笔都力求将那股中正平和的意念融入其中。
鬼王达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混迹城寨多年,见过不少所谓的高人画符,但像陈默这样下笔沉稳、符成自有灵光内蕴的,却是极少。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两张符箓绘制完成,陈默额角已见微汗。他将符箓放在清水碗旁,然后点燃了那截“引魂香”。
袅袅青烟升起,并不扩散,而是如同受到指引般,丝丝缕缕地飘向巷道深处那个红色的身影。奇异的是,那青烟似乎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红衣小女孩阿欣那持续不断的、悲伤的哼唱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停了下来。她依旧蹲在那里,但身影似乎不再那么紧绷。
“有效果!”鬼王达低声道,“快,念往生咒!”
陈默却摇了摇头。他双手掐诀,置于膝上,并未直接诵念往生咒文,而是闭上了眼睛,灵觉如同触须般,缓缓向前延伸,尝试去触碰、去感受那股浓郁的、固化的悲伤怨念。
《太平清领书》的渡厄之法,核心在于“理解”与“引导”,而非强行“驱逐”。他需要先“听”懂她的执念。
灵觉小心翼翼地触及那暗红色的怨念气团。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情感碎片涌入陈默的感知:
——冰冷的、污浊的液体淹没口鼻,无法呼吸的极致恐惧……
——双手胡乱拍打着滑腻的池壁,指甲折断的刺痛……
——用尽最后力气向上方透出的微弱光线呼喊:“阿爸……阿妈……救我……”
——回应她的,只有紧闭的窗户,和远处父母越来越模糊的争吵声……
——无尽的黑暗、冰冷、以及被全世界遗忘的绝望……
陈默的心微微抽搐。他“看”到了那个夜晚,那个被忽视的弱小生命最后的挣扎。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悲悯。他端起那碗清水,将一张“解冤拔度符”在碗口焚化。符灰落入水中,竟未沉淀,而是化作点点微光,融入水中,使整碗水散发出淡淡的、清凉的气息。
他端起水碗,缓步走向那红衣身影。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排斥。
在距离阿欣约一米处,他停下脚步,将水碗轻轻放在地上。
“阿欣。”他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运用了太平道法中安抚心神的技巧,“我知道你很害怕,很孤单,很不甘心。”
那红色的身影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你的错。”陈默继续说道,语气坚定而温和,“伤害和忽视你的人,已经受到了命运的惩罚。你停留在这里太久,太累了。”
他伸出手指,蘸了蘸那碗融入了符力的清水,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简单的、蕴含“净化”与“指引”意味的太平道符文。符文散发出微弱的白光,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尘归尘,土归土。放下执念,才有真正的安宁。”陈默开始低声诵念《太平清领书》中的往生咒文,语调悠长而庄严,与他之前绘制符箓时引动的“太平之气”产生共鸣。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变得澄澈了一些。
那碗清水无风自动,荡漾起圈圈涟漪,中心处仿佛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散发着柔和吸力的漩涡。
红衣小女孩阿欣的身影,在咒文和符水的作用下,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露出了半张苍白但清秀的小脸,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光。她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地上那碗水,最终,目光投向巷道外那迷离的灯火,眼神复杂,有眷恋,有释然,最终都化为一片平静。
她对着陈默,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整个红色的身影化作点点荧光,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纷纷扬扬地投向地上那碗清水,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碗中的水,恢复了清澈,只是水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巷道内,那持续了十余年的悲伤哼唱,彻底消失了。压抑阴冷的气息一扫而空,连空气都仿佛轻松了许多。
【成功解决“异常事件”:地缚灵“红衣囡囡”。】
【当前进度:2/3。】
【奖励预发放:生存点80点。】
成了!陈默心中松了口气。运用太平正道化解执念,感觉远比强行驱散要来得顺畅,对自身消耗也小得多。
“啧啧,后生可畏啊!”鬼王达走了过来,看着那碗水,又看看陈默,眼神复杂,“你这手法,正宗的道门路数,不像我们这些野路子。你师父是哪位高人?”
“家传渊源,不便透露。”陈默含糊道,弯腰将水碗端起,走到墙角,将水缓缓倾倒在地,算是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理解,理解。”鬼王达也没多问,搓着手笑道,“这次合作愉快!报酬嘛……虽然事主给的不多,但我鬼王达说话算话,分你四成!”他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港币塞给陈默。
陈默也没客气,收了起来。他正好需要一些这个时代的货币。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鬼王达问道,“我看你像是初来乍到,对这城寨不熟。要不要跟我混?别的不说,消息绝对灵通,有‘好生意’一起做,保证比你一个人瞎闯赚得多!”
陈默沉吟片刻。鬼王达虽然油滑,但确实是个不错的地头蛇。有他引路,能省去很多麻烦。
“可以。但我需要安静的地方落脚,也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城寨里‘异常’的消息。”
“没问题!”鬼王达拍胸脯保证,“落脚点包在我身上!至于消息……”他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我正好知道一个地方,有点邪门,可能符合你的要求。不过那地方有点棘手,我之前一个人没敢碰。”
“什么地方?”
“城寨东边,靠近废弃屠宰场那边,有栋孤零零的矮楼。以前住着个画画的,性格孤僻,后来莫名其妙死在了里面。从那以后,那栋楼就经常传出怪声,晚上还能看到里面有影子晃动,但没人敢靠近。据说……进去过的人,都会做同一个噩梦,梦见一张会吃人的画。”鬼王达说着,自己都打了个寒颤,“我怀疑里面不止一个‘东西’,可能形成了某种‘场’。”
会吃人的画?陈默眉头微挑。这听起来像是有强烈的精神污染,或者形成了某种精怪。
“去看看。”陈默当即决定。第三个任务目标,就是那里了。
“现在?”鬼王达看了看天色,“都快子时了,阴气最重的时候,要不要等明天……”
“就现在。”陈默语气平静。他需要尽快完成任务,获得《太平清领书》中篇的线索。而且,子时阴气重,也更容易让那些东西显形。
“好吧,你厉害,听你的。”鬼王达缩了缩脖子,还是壮着胆子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子时愈发诡异的城寨巷道中。越往东走,人烟越稀少,灯光也越发昏暗,空气中的异味逐渐被一种铁锈和淡淡的血腥味取代。废弃屠宰场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
鬼王达所说的那栋矮楼,就在屠宰场后方的一片空地上,只有两层,外墙斑驳,窗户破损,像是被遗弃了很久。楼内一片漆黑,但在陈默的“观气”视野中,整栋楼都被一股灰黑色的、不断扭曲翻滚的污浊气息笼罩着,那气息中夹杂着疯狂、怨恨以及……一种贪婪的吞噬欲望。
确实不简单。
“就……就是这里了。”鬼王达在十几米外停下脚步,咽了口唾沫,“我……我在外面给你把风?”
陈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如果有不对劲,你自己先走。”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太平之气”运转至巅峰,一手捏着新绘的“辟邪符”,一手握着狼毫符笔,迈步走向那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矮楼。
刚靠近楼门,一股冰冷的、带着精神侵蚀力的寒意就扑面而来。楼门虚掩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陈默没有犹豫,推开楼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
楼内一片死寂,空气污浊不堪,灰尘味混合着一种类似颜料和腐肉混合的怪味。借着从破损窗户透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一楼是个空旷的客厅,地上散落着画架、画布和一些干涸的颜料管。
而在客厅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被白布覆盖着的画。
陈默的灵觉疯狂预警!那幅被覆盖的画,正是整个楼内污浊气息和吞噬欲望的核心源头!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正想用符笔挑开白布一看究竟。
突然!
那幅画上的白布无风自动,猛地掀起一角!露出下面画布的一小部分——那似乎是一只巨大、猩红、充满血丝的眼睛!
与此同时,一个尖锐、扭曲、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疯狂呓语,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看……我……成为……我……的……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