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绝境符光与诅咒之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前方,卧室里的伽椰子头颅已经完全转了过来,黑发下那双空洞怨毒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陈默。身后,走廊里那股冰冷刺骨的怨念浪潮已然逼近,另一个伽椰子正在冲来!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陈默的大脑因为极致的恐惧有一瞬间的空白,但求生的本能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他不能退,退入走廊是自投罗网;他更不能进,踏入卧室是羊入虎口!
电光石火间,他的目光扫过门框两侧,以及头顶的门楣。
空间!他需要创造一个短暂阻隔两个伽椰子的空间!
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几乎是榨干般地涌向他手中的符笔。他没有时间去蘸朱砂,甚至来不及咬破舌尖,纯粹以意念引动那点可怜的先天气,混合着符笔本身蕴含的微弱灵性,在门框内侧的木质表面上,疯狂地、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划下了那道他最为熟悉的——镇灵符!
符文歪扭,光芒黯淡得如同萤火,甚至比不上他用舌尖血画出的效果。但这已经是他此刻能做出的最快、最极限的反应!
笔尖离开门框的瞬间,他猛地将卧室门狠狠甩上!
“砰!”
门板撞击门框的声音在死寂的宅邸中格外响亮。
几乎就在门合拢的同一刹那,门板内外同时传来了撞击声!
“咚!”来自卧室内部。
“咚!”来自走廊方向,另一个伽椰子已经赶到!
薄薄的门板剧烈震颤,木屑簌簌落下。陈默画在门框内侧的那道微弱镇灵符爆发出最后一点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符文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模糊。
这扇门,这道仓促画就的劣质符箓,成了他与两个恐怖存在之间唯一的、脆弱的屏障。它们挡不住多久,也许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符笔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体内的“气”彻底枯竭,精神更是如同被抽空,阵阵眩晕不断袭来。
门板内外的撞击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声敲击在他的心脏上。镇灵符的光芒越来越弱,几乎微不可见。
结束了么?挣扎了这么久,最终还是逃不过……
不!
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疼痛刺激着麻木的神经。他还没有死!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的目光在狭窄的走廊入口处疯狂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的一线生机。这里除了这扇即将破碎的门,就是光秃秃的墙壁和堆积的杂物。没有第二个出口,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等等……杂物?
他的视线定格在墙角一堆蒙尘的旧物上。那里面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褪色的儿童书包?
俊雄的书包?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近乎绝望的脑海。伽椰子的执念核心是家庭,是丈夫的背叛和儿子的死亡。俊雄的“珍藏”能吸引俊雄,那么,属于俊雄的更私密、更具象征意义的物品,是否能对伽椰子产生更强烈的影响?哪怕是负面的影响,只要能制造一瞬间的混乱或迟疑!
他连滚爬爬地扑到那堆杂物前,不顾一切地扒开上面的灰尘和蛛网,将那个小小的、印着模糊卡通图案的书包拽了出来。
书包很轻,上面沾着一些已经发黑干涸的、疑似污渍的痕迹。他颤抖着手拉开拉链,里面只有几样东西:半截蜡笔,一个生锈的铁皮青蛙玩具,还有……一本薄薄的、封面是幼稚笔触画着三个手拉手小人的图画本。
就是它!
陈默紧紧攥住了那本图画本。他能感觉到,这本看似普通的册子蕴含着比那几件小“珍藏”更浓郁、更悲伤、也更扭曲的执念。
就在这时——
“咔嚓!”
门框内侧那道镇灵符彻底崩碎,化为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卧室门和走廊方向同时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的声响!
门要破了!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转身,背对着卧室门的方向,面向走廊里正疯狂撞击门板的那个伽椰子,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图画本朝着走廊深处、远离厨房的方向,狠狠扔了出去!
“看你儿子的画!看看他画了什么!”他用嘶哑的嗓音吼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图画本在空中散开,几页泛黄的画纸飘落出来。上面用稚嫩而扭曲的线条画着:黑色的、张牙舞爪的人形;倒在地上的、留着红色蜡笔痕迹的女人;还有一个缩在角落、小小的、哭泣的孩子……
这些画,承载着一个孩子在那场血腥悲剧中最原始、最恐怖的记忆!
图画本落地的声音很轻。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走廊里,那个正在疯狂撞击门板的伽椰子动作猛地一滞!她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形地击中,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痛苦的尖啸!那啸声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怨毒,更掺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般的悲鸣!
她放弃了撞击门板,惨白的身影如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引,猛地扑向那本散落在地的图画本,黑发狂舞,周身翻涌的黑气变得极其不稳定。
几乎是同一时间!
“轰隆!”
陈默身后的卧室门终于不堪重负,连同部分门框一起,被内部的巨大力量彻底轰开!木屑纷飞中,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伽椰子如同挣脱束缚的恶鬼,带着滔天的怨气冲了出来!
然而,就在她冲出的瞬间,她的“目光”也被走廊深处,另一个正对着图画本发出悲鸣的“自己”所吸引。
两个伽椰子,一个因儿子的“遗物”而陷入剧烈的情绪波动,一个则刚从禁锢中挣脱,目标明确地要杀死眼前的入侵者。
她们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就是现在!
陈默在门破的瞬间就已经向前扑出,他不是冲向任何一个伽椰子,也不是冲向走廊深处,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侧身撞向了旁边一间虚掩着的、似乎是卫生间的门!
“嘭!”
他撞开门,滚了进去,反手就用肩膀死死顶住了门板。
“咚!”
巨大的撞击力从门后传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是那个从卧室冲出来的伽椰子!她虽然被短暂干扰,但杀戮的本能依旧让她第一时间追了过来!
卫生间的门比卧室门更加单薄,恐怕连一次撞击都抵挡不住!
陈默背靠着门板,绝望地环顾这个狭小、肮脏、散发着恶臭的空间。浴缸里堆积着黑黄色的污垢,镜子破碎,只有一个洗手台还算完整。
他已经没有任何符箓,没有任何气力,没有任何后手了。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洗手台,突然定格在台面上——那里,随意地扔着几样男士的剃须用品,一个打开的、干涸的药瓶,以及……一把带着暗红色锈迹、刃口却隐隐反射着寒光的……裁纸刀?
佐伯刚雄的裁纸刀?!
那个杀害了伽椰子,制造了这一切悲剧源头的凶器?!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系统的提示音仿佛在耳边回响——“执念物”!
伽椰子的执念是丈夫的背叛和杀戮,那么,这把沾染了施暴者气息,甚至可能就是凶器本身的裁纸刀,是否承载着佐伯刚雄那疯狂而残忍的执念?它是否能对伽椰子……产生某种克制?或者,至少是更强烈的刺激?
门外,撞击再次传来,门板已经出现了裂痕!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陈默扑到洗手台前,一把抓起了那把冰冷的、带着不祥触感的裁纸刀。
就在他的手指握住刀柄的瞬间,一股暴虐、疯狂、充满占有欲和毁灭冲动的冰冷气息,如同毒蛇般顺着他的手臂猛地窜入他的脑海!无数破碎而血腥的画面碎片冲击着他的意识——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飞溅的鲜血……
是佐伯刚雄残留的意念!
陈默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几乎要迷失在这股外来的疯狂之中。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求生的意志让他勉强守住了一丝清明。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即将破碎的门,将裁纸刀横在胸前,刀刃对外。
他不知道这把刀对伽椰子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但这已经是他最后、也是最危险的赌注!
“咔嚓!”
门板终于彻底碎裂!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周身环绕着浓烈黑气的伽椰子,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出现在门口,惨白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插陈默的面门!
陈默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横在胸前的裁纸刀向前猛地一挥!
没有想象中的金铁交鸣,也没有血肉被切割的声音。
当那带着锈迹的刀刃,与伽椰子惨白的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
时间仿佛再次凝滞。
伽椰子前冲的身影猛地僵住!她那充满无尽怨毒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映出了那把裁纸刀的轮廓!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退缩,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极致的情感——是刻骨铭心的恨意,是被背叛的痛苦,是死亡瞬间的恐惧,是所有怨念源头的……锚点!
“啊——!!!!!”
一声超越了之前所有声响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尖啸从伽椰子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她周身的黑气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整个卫生间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墙壁和镜面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白霜!
她抓向陈默的手掌硬生生停在半空,指尖距离他的眼球只有不到一寸!但那把横亘在前的裁纸刀,仿佛一道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壁垒,让她那凝聚了所有诅咒力量的一击,无法再前进分毫!
她死死地“盯”着那把刀,发出了持续不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与嘶吼。
陈默紧紧握着刀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冰冷的疯狂意念不断试图侵蚀他的理智,但他死死支撑着,与门外的伽椰子形成了短暂而恐怖的对峙。
他赌对了!这把凶器,果然对伽椰子有着极强的刺激和某种意义上的“克制”!
然而,他也清楚地感觉到,裁纸刀上传来的那股属于佐伯刚雄的疯狂意念正在与伽椰子的怨念产生某种共鸣和冲突,这把刀本身,也在变得滚烫,仿佛随时会碎裂或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
而且,走廊里,另一个因为俊雄图画本而陷入悲鸣的伽椰子,似乎也正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那股冰冷的怨念再次开始移动……
暂时的安全,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间隙。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握着这柄双刃剑般的凶器,在疯狂与怨念的夹缝中,艰难地喘息着。
七十二小时,才过去了不到四分之一。而这座凶宅的恶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沉、更加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