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千幽的疑问让现场气氛陡然凝固。

　　陆羽骑在嘉豪身上，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错愕地回头：

　　“你不认识他？”

　　“本座为何要认识这种……”墨千幽嫌恶地瞥了眼鼻青脸肿的嘉豪，

　　“……哗众取宠之徒？”

　　“哈哈哈——！”

　　被揍成猪头的嘉豪突然爆发出癫狂的大笑，鲜血混着口水从嘴角流出，

　　“墨千幽大人！您当然不认识我！但我认识您！百年前那场剿灭羽蛇家的战役，我还是个躲在尸堆里瑟瑟发抖的炼气小修！”

　　陆羽举着的拳头僵在半空，被这突如其来的发言弄得有些发懵。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不顾一切地嘶吼着：

　　“我亲眼目睹了您的伟业！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在您创造的羽蛇面前不堪一击！

　　虽然您最终失败了，但您证明了人造飞升才是真理！从那天起，我就立志要继承您的衣钵！”

　　他剧烈地咳嗽着，眼神却愈发偏执明亮：

　　“那些蠢货毁了您的研究……但我没有！

　　我偷偷潜入了废墟，找到了您遗留的手札残卷！

　　这百年来，我隐姓埋名，不断实验，不断完善……我甚至，超越了您！”

　　他猛地指向广场方向，那里，羽蛇怪物正在发生诡异的畸变，灰绿色的漩涡不断膨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看啊！那就是我的杰作！‘唯心羽蛇’！

　　它不再仅仅依赖血脉融合，它能吸收恐惧，吸收怨恨，吸收一切负面情绪壮大自身！

　　只要世人恐惧它，它就能无限变强！这才是真正的人造巅峰！

　　我把它带到佛都，就是要向您证明，您的道路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请让我追随您，大人！

　　让我们一起，让这腐朽的修仙界，在吾等创造的新生力量下颤抖吧！！！”

　　嘉豪的声音嘶哑却高亢，充满了百年孤寂终于得以宣泄的激动与期盼。

　　他望着墨千幽，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等待神明的回应与接纳

　　墨千幽听完这番狂热的告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感动，反而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聒噪！本座的道路，何时需要你这种蝼蚁来肯定？”

　　他冷冷道，甚至懒得用正眼去看嘉豪。

　　目光扫过那畸变的能量团，带着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所谓的改良，不过是拙劣的模仿。真正的人造飞升，岂是依靠这种哗众取宠的‘唯心之术’？”

　　“不！大人您不明白！”嘉豪急切地辩解，

　　“我的‘唯心羽蛇’比您当年的造物更……”

　　“闭嘴。”墨千幽打断他，语气中带着元婴修士的威压，

　　“是你才不明白何为真正的人造飞升！”

　　墨千幽指着远处那个发狂的羽蛇怪物，冷冰冰地说道：

　　“你不懂！羽蛇——那只是一种工具！人造飞升，只不过提供一个路径，归根到底，想要真正成为强者，还需要自己的修炼！

　　你可知百年前的羽蛇之术，我创造出来是用来突破瓶颈的！利用羽蛇化的身躯，修士们能够轻易扛下致命的天劫，从而跨过先前的境界！

　　是那些懒惰贪图力量又不愿意付出的人，是他们！一股脑的滥用羽蛇之术！这才成为祸端！”

　　墨千幽说道最后，更是斩钉截铁道：

　　“我，从始至终，只是为了给那些缺乏天赋但肯下苦功夫的人，提供一条路，让他们能够继续修行下去！而不是像眼前这样，一味的依赖邪术，最后沦为一个怪物！”

　　他转向陆羽，淡淡道：

　　“要杀要剐，随你处置。这种货色，不配玷污本座的法阵。”

　　“不——！！！大人！您不能这样！！！”

　　嘉豪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哀嚎，信仰崩塌的痛苦远超陆羽拳头带来的肉体创伤，

　　“我为了您……我耗费了百年心血！我继承了您的意志！您怎么能……怎么能说我是疯子？！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向您证明啊！！！”

　　“为了我？”墨千幽嗤笑一声，“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可悲的幻想罢了。

　　说到底，你和我，走的是不同的路线，道不同不相为谋！”

　　陆羽也被墨千幽这极致的冷漠和嘉豪这癫狂的绝望弄得有些头皮发麻，他啐了一口：

　　“妈的，原来是个自作多情的神经病！浪费老子感情！”

　　说罢，陆羽也不管怎么处置嘉豪了，立刻催动真气，赶往羽蛇妖魔的位置！

　　就在嘉豪心碎的时候，另一边战场上却是风起云涌！

　　由于唯心之术的作用，加上各大长老久攻不下，众人的恐惧无形中又增添几分，那羽蛇妖魔的气息竟隐隐触碰到了元婴的门槛，一爪挥出，便将金刚门一位长老震得吐血倒飞！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诸位长老愁云满面，进退维谷。

　　而处于风暴边缘的李默，此刻也微微蹙着眉头。

　　他倒不是害怕，金丹巅峰的修为让他有足够的底气。

　　他是在疑惑。

　　“奇怪，这玩意儿的能量核心明明弱得很，怎么表现出来的声势这么夸张？好像……别人越把它当回事，它就越来劲？”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我看透了一切”的笃定：

　　【系统分析：目标生物疑似具备“心灵镜像”类天赋，可放大周围生命体对它的“威胁认知”并转化为临时力量。

　　此乃虚张声势之徒，宿主万不可被其表象所惑！】

　　【战术更新：建议宿主秉持“战略上藐视敌人”之原则，以平常心应对，方可破局！】

　　李默：“……”

　　他看了看那正在大发淫威、逼得数位金丹长老手忙脚乱的羽蛇妖魔，又想了想系统那句“虚张声势之徒”和“平常心应对”。

　　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不知是不是系统的缘故，从始至终，李默看着这妖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它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有点……滑稽？

　　就像看着一只虚张声势的哈基米。

　　这份源于绝对实力和系统“瞎眼”带来的、发自内心的“不把它当回事”，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制。

　　那羽蛇妖魔似乎也察觉到了李默的“无视”，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侮辱！

　　顿时舍弃了其他人，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李默，周身力量因暴怒而再度攀升，咆哮着冲来！

　　“李长老小心！”众长老惊呼。

　　李默看着冲来的妖魔，叹了口气。

　　哈基米哈气了！

　　怎么办？

　　当然是一脚蔡司了！

　　“吵死了。”

　　他甚至懒得站起来，依旧是屈指，对着那看似无可阻挡的妖魔，轻轻一弹。

　　没有灵力奔涌，没有法则波动，就像是随手碾死一只苍蝇。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弹——

　　“噗——”

　　如同一个被针扎破的气球。

　　那气势汹汹、仿佛能毁天灭地的羽蛇妖魔，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随即如同梦幻泡影般，从头到尾开始寸寸瓦解、消散！

　　它那依靠众人恐惧堆积起来的、虚假的强大外壳，此刻就是被打回原型的哈基米！

　　灰绿色的鳞片化作光点，狰狞的形态如烟消散，扭曲的妖气瞬间净化。

　　不过一息之间，那令数位金丹长老束手无策的恐怖妖魔，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昏迷不醒、恢复人形的胡容，身上残留的灰绿色纹路也迅速淡去。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李默，又看了看胡容，大脑彻底宕机。

　　刚才……几位长老合力都拿不下的怪物……被李长老……弹、弹指间就……抹除了？

　　走在半路上的陆羽此刻看到这一幕，也愣在了空中，喃喃道：

　　“我……我佛慈悲……老李，你这平常心，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而此刻，李默脑海中的系统，在经过一阵剧烈的数据波动后，发出了激昂的提示：

　　【叮！恭喜宿主完成紧急讨伐任务：初试锋芒！】

　　【目标特性解析：唯心恐惧聚合体。宿主以无上“平常心”破解其核心机制，直指本源！】

　　【战斗评价：SSS+！以练气之躯，一念破妄，瞬秒唯心魔物！创造诸天万界战术应用新纪录！】

　　【奖励大幅提升……恭喜宿主获得：除魔积分10000点！【明心见性符】（史诗）x1！特殊称号【破妄之眼】！】

　　李默听着系统的吹捧，看着手中那枚新出现的黄色符纸，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玄妙力量，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又是看起来像破烂，实则是个好东西。”

　　他自动过滤了脑海中系统开始循环播放的《论心态的重要性》励志音频，将符纸收起。

　　这时，死寂的广场终于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我的天！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李长老……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弹指！又是弹指！上次是山，这次是魔！”

　　“我懂了！李长老定然是早已堪破此魔虚实，故能以平常心应对，一击破之！此等眼力与定力，简直非人！”

　　云雾宗弟子们激动得无以复加，林风看着李默，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崇拜：

　　“长老他……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而刚刚苦战无功的各位带队长老，此刻更是面色复杂，有羞愧，有敬佩，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们合力久攻不下的强敌，在人家眼里，真的就只是“弹指可破”的玩意儿？

　　【叮！宿主的行为引发大规模震撼与深度敬佩！宗门声望大幅提升！获得额外声望值500点！】

　　李默无视了系统的再次邀功，目光却继续看着羽蛇怪物的尸体。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混乱的妖邪之气，猛地从广场方向爆发开来！

　　原本被李默“弹指”抹除、应该已经消散的羽蛇妖魔，其残留的灰绿色能量竟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在空气中重新凝聚！

　　而且，这一次的重聚，明显脱离了任何人的控制！

　　“怎么回事？”

　　陆羽猛地脸色骤变。

　　只见那些灰绿色能量疯狂涌动，不再维持人形或蛇形，而是化作一个不断扭曲、膨胀的能量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胡容痛苦扭曲的面容在嘶吼，但更多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暴戾的意志在苏醒！

　　“不……不可能……”

　　嘉豪看到远处的场景，顿时瞪大眼睛，语无伦次，

　　“我的唯心羽蛇……它怎么会自己……难道是俺寻思之力失控了？！”

　　墨千幽眼神一凝，神识扫过那能量漩涡，首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有趣……愚蠢的模仿者，你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某种……连你自己都不理解的力量本质。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羽蛇了，它正在吸收整个佛都的恐惧、愤怒、绝望……乃至地底大阵泄露的幽冥之力，开始真正的畸变！”

　　能量漩涡急剧膨胀，转眼间就遮蔽了小半边天空，其散发出的威压，让远处正在维持阵法的各位金丹长老都感到心悸！

　　【叮！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等能量聚合体正在形成！能量层级急速攀升中……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系统提示：宿主！快逃！这绝非你能应对的存在！立刻放弃任务，保全性命！】

　　李默站在广场边缘，看着空中那团越来越不祥的能量聚合体，又听着脑中系统刺耳的警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所以说，我最讨厌这种节外生枝的麻烦。”

　　哈基米进入到脊背龙形态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团能量核心处，胡容微弱的意识正在被一个庞大混乱的集体意志吞噬。

　　佛都万名修士的负面情绪，加上地底幽冥大阵泄露的力量，以及嘉豪那半吊子“唯心之术”的催化，共同孕育出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李长老！这怪物……”

　　林风等人退到李默身边，脸色发白。

　　石童默默上前一步，石质的眼眸紧盯着空中的漩涡，周身土行灵光本能地流转，显然是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老李！”陆羽的声音通过传音抵达，带着急切，

　　“地底那老鬼说这东西正在融合全城的负面情绪和他的幽冥之力，再不阻止，等它彻底成型，恐怕有元婴之威！

　　而且可能会引爆我的佛都！”

　　墨千幽冰冷的声音也同时传入李默耳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李默，看来不需要本座亲自出手，我这个崇拜者弄出来的烂摊子，就够你喝一壶了。”

　　李默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手中再次空了的酒杯。

　　“就不能让我安生喝完这壶酒吗？”

　　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时：

　　异变再起！

　　那庞大的能量漩涡中心，胡容扭曲的面容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随即彻底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缓缓睁开的巨眼！

　　巨眼扫过下方混乱的佛都，扫过惊恐的人群，扫过严阵以待的修士们，最终……锁定在了李默身上。

　　一股冰冷、混乱、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意志，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神！

　　【警告！目标已初步具备“领域”特性！精神污染强度：极高！

　　宿主境界过低，建议立刻封闭神识，全速逃离！重复，立刻逃离！】

　　李默自动屏蔽了系统的噪音，微微挑眉。

　　“哦？盯上我了？”

　　是因为他刚才“弹指”抹杀了它的前身，所以被记恨上了？

　　还是说，它本能地感知到了在场所有人中，唯有李默对它没有丝毫恐惧乃至重视，这种无视反而引起了这依靠唯心而生的怪物的最大敌意？

　　那巨眼之中，毁灭的欲望已然凝成实质。

　　李默看着空中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眼，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超金丹层次的混乱力量，缓缓站直了身体。

　　慵懒的神情稍稍收敛，眼中闪过一丝认真。

　　“看来，想继续摸鱼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