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分头行动
“那个‘多余的人’……又对你发动了一次规则攻击。”尤莉娅低声道。
布莱恩点了点头:
“‘替罪羊’已经帮我挡下了。看来,它是隔一段时间才发动一次,就像是在……狩猎。”
尤莉娅摇摇头:
“怪谈是没有思维的。狩猎更像是在形容某种智慧。”
布莱恩并不在意语言细节,但还是换了个说法:
“好吧,那就更像是‘程序’。一段已经设定好的程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运行一次。”
“我们要抓紧了。”
尤莉娅想了想,将自己的“替罪羊”摘下来,扔给布莱恩:
“既然它只盯着你,那你先用我的替罪羊吧。”
布莱恩一把抓住,又扔了回去:
“谢谢你的好意,但……不必了,万一它更换目标了呢?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尤莉娅接住了扔回来的替罪羊,攥在手里,犹豫片刻,没再说什么。
布莱恩所说的,并非没有可能。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惊醒之后,两人自然都睡不着了,便只是闭目养神。
布莱恩回忆着刚才的体验。
就在“替罪羊”破碎的前一刻。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晕眩感,又回来了。
上帝之眼。
看来,稳定剂的效果已经衰退得差不多了,“上帝之眼”复苏了。
那股疯狂扩张,试图撕裂他意识的洪流,才是将他惊醒的主要原因。
他先前的猜测应该没错。
“上帝之眼”对他而言,或许并不是纯粹的“失控”,而更像是一种过激的自我保护机制。
就在刚才,他甚至隐隐有感觉。
即使没有“替罪羊”,那个“多余的人”也未必能伤害到他。
“上帝之眼”可能会被彻底激活,然后将它撕碎。
当然,代价就是他自己也可能被彻底吞噬,被抹去“存在”。
他的体内,就像隐藏着一颗自己都捉摸不透的炸弹。
他不知道这颗炸弹的引爆逻辑,也不知道该如何拆解。
说实话,这种未知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
上午九点。
离开家,两人决定分头行动。
尤莉娅去超市买了好几盒巧克力,想要当做礼物,以交朋友的名义,给那晚参加仪式的所有人送去,并借机观察他们,顺便再找其中一人拿到那晚的录像带。
这些事只有她去做是最合适的,但也确实难为了她,从站在货架前挑选巧克力时,她那眉头就紧皱了起来。
至于布莱恩,尤莉娅也帮他联系好了“丹尼斯”。
是那晚参加仪式的其中一名高年级生,戴着眼镜。
就是他最先提到了,“多余的人”在社团编年史里有过记载。
尤莉娅和他交流过几次,认为他是个不错的家伙,当初也是他邀请尤莉娅加入的秘哲会。
布莱恩希望能在他那里,获知更多线索。
……
贝尔德大学,校史馆。
这里是秘哲会日常活动的场馆之一,位于图书馆的顶层。
布莱恩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正是上课时间,馆内空空荡荡。
除了昏昏欲睡的管理员,这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书架,散发着陈旧纸张和抛光木蜡的气味。
布莱恩穿过迷宫般的书架,来到了最深处的“研习区”。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正埋头翻阅一本大部头的书籍。
“请问……是丹尼斯么?”
“是我。”丹尼斯回过神,立刻站起身。
他对布莱恩还有些印象:
“尤莉娅跟我说过了……布莱恩,是这个名字,对吧?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只是一眼,就能感觉出来,丹尼斯是那种典型的学术宅,对神秘主义和冷门知识充满了热情。
布莱恩刚想开口客套几句。
吱嘎——
研习区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查德。
丹尼斯疑惑道:
“查德?你不是还要上经济学课吗?”
“拿文件。”查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OK,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查德径直走向角落的文件柜,开始翻找。
很快,他就找到了需要的文件,转身要离开。
丹尼斯叫住了他:
“呃,等一下!”
查德的脚步停下了。
他缓缓转身,面向丹尼斯,眼神平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丹尼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问:
“呃,就是关于下周的酒会……场地预定的事,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敲定。”
丹尼斯拿出几份复印件,上前与木讷站在原地的查德交流。
布莱恩在旁边,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注意到查德的回答,都是非常书面化的词汇。
比如表达“提交”时,他会用“Submitted”。
而不是“I'm on it“(我在搞了),“It's handled“(搞定了),或者是“Yeah, yeah“(知道了)一类的口语。
听起来,就像在填写一份保险理赔表格,或者在公司内网上提交一份采购申请。
根本没有人会在日常对话里,用这种词来回答别人的询问。
而且,自始至终,查德都没有看布莱恩哪怕一眼。
并不是那种“我不在乎你”的高傲,而是冰冷的,机械的,非人的“忽视”。
作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秘哲会的现任会长,布莱恩被迫了解过查德的背景。他父亲是个房地产大亨,家里有好几处西木区的商业地产。
对于这种富家公子,从小浸泡在绝对特权中长大,让他带着刻在骨子里的高傲。
仪式那晚,查德看向布莱恩的眼神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
一个人不可能在短短两三天时间内改变处世风格,查德应该用鄙夷的眼神打量布莱恩才是符合他一贯性格的行为。
……
交流完,丹尼斯抓了抓头发,看着查德离开了研习社,就像一台执行完程序的机器。
门被带上了。
丹尼斯回到桌前,依旧眉头紧锁。
布莱恩问:“怎么了?”
丹尼斯看向门口,语气疑惑:
“查德……这两天不太对劲。”
“怎么说?”
“说不上来……就像,没有情绪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布莱恩缓缓吐出了那个词:
“空洞感。”
丹尼斯一愣,随即重重点头:
“对!空洞,他就像……就像失了魂,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可能是他最近病了。”
“也许吧。”布莱恩没有深入这个话题。
丹尼斯收回思绪,从抽屉里拿出了几本书:
“这些就是关于阿格里帕大师的著作和资料,尤莉娅说,你们在调查……那晚的事?那个‘多余的人’?”
“对。”布莱恩点点头。
丹尼斯是个对神秘主义很感兴趣的人,所以他们调查“多余的人”这件事,没必要对他隐瞒。
一群对神秘主义感兴趣的年轻人,致力于探求身边所遇到的神秘现象,这件事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他们还打算让丹尼斯也参与进来,一同调查,提供线索。
毕竟丹尼斯对于阿格里帕的资料更熟悉,只要不告诉他怪谈相关的信息就可以了。
丹尼斯脸色严肃了起来:
“说真的,那晚的一切还让我心有余悸。直到今天我都不敢一个人待在黑暗的房间里。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去查?”
布莱恩抛出了早已准备的说辞:
“我一直对神秘主义比较好奇,我加入秘哲会也是为了这个。”
丹尼斯眼前一亮:
“真的吗?没想到你也是为了这个才加入秘哲会的,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你知道的,加入秘哲会的学生,大多是出于社交目的,他们只关心人脉和派对……”
丹尼斯像是找到了同好,热情瞬间被点燃:
“不知道你对阿格里帕大师了解多少?《论神秘哲学三书》?天界魔法?自然魔法?仪式魔法?还有赫尔墨斯主义……”
布莱恩轻咳几声,岔开了话题:
“这里有什么空闲的地方,能让我翻阅这些资料吗?”
他不能聊下去,否则会露馅的。
事实上,他对这个世界的神秘主义一无所知。如果聊怪谈,他倒是能说上几句,但他不能。
根据调查员守则,主动向普通民众泄露任何怪谈相关的信息,一旦被追溯到,都会被严厉处罚。
“当然可以。”丹尼斯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指了指身后:
“那边是个单独的阅览室,很安静,你可以过去。”
布莱恩抱起了一摞厚重的资料,又问道:
“关于仪式的具体内容,没有书面的文件吗?一直都是会长之间的口头传授?”
丹尼斯想了想:
“好像有记录,有一份会社创始人抄录的‘会长笔记’,已经很破旧了,但作为一种传承,每一届都会交到新任会长的手中。不过,我得找找,你也看到了,这里很乱。”
丹尼斯意识到了什么:
“你应该是想对照仪式,看看是哪里出了差错吧?”
“嗯。”布莱恩有些意外,没想到丹尼斯能这么敏锐地抓住关键点。
丹尼斯叹了口气: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那晚的仪式是没有问题的。”
“没问题?”布莱恩一愣。
“对,我看过大师的手稿影印版,里面关于天界魔法仪式的内容,和那晚的流程一模一样。我在资料里留了便签,你很容易就能找到。”
丹尼斯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也可能是我看漏了什么,你可以再核对一下。”
“好,多谢了。”
布莱恩点点头,抱着资料,走进了阅览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房间内只剩下老旧通风口微弱的“嗡嗡”声。
布莱恩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开了丹尼斯给的那一摞书。
《论神秘哲学三书》、《论科学与技艺的不确定性与虚妄》、《阿格里帕与神秘哲学的困境》……
所有的书,都关联着同一个名字。
海因里希·科尼利厄斯·阿格里帕。
十五世纪最富盛名的神秘哲学家,曾因为试图召唤恶魔,被当时的教会斥为异端,四处追捕。
但追随者认为,那只是教会的污蔑,并笃定阿格里帕精通的是“天界魔法”,是历史上唯一真正触及过“真实”的凡人。
至于阿格里帕大师和秘哲会的联系……
大概就相当于布莱恩和北极熊的关系一样,都是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的两个物种。
可以说“毫无关系”。
仅仅只是秘哲会的创始人将“阿格里帕”奉为了精神导师,并模仿了其传承的神秘仪式而已。
除了这堆精装书,还有一摞影印版的古老手稿,全是用古拉丁文书写的。
虽然现代英语从拉丁语系中借用了大量词汇,但面对这些古老、生僻、充斥着宗教与炼金术语的原文,布莱恩感觉自己就像个文盲,一个单词都看不懂。
好在,旁边粘贴的便签上,潦草地记录了丹尼斯对仪式的理解,步骤的摘录,以及一些关于星盘和球体位置的草图。
布莱恩只能沉下心,尝试借助便签,阅读这些手稿。
过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了丹尼斯和尤莉娅的交谈声。
然后,门开了,尤莉娅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手里拎着一台索尼DV摄像机,另一只手还提着一盒巧克力。
“搞定了?”布莱恩抬头问道。
尤莉娅将摄像机放在桌上,又将那盒巧克力丢给布莱恩。
“谢了。”布莱恩撕开包装,丢了一颗进嘴里。
尤莉娅拉开椅子坐下:
“除了查德,其他人我都见了一面。杰西卡确实有问题。”
“和利亚姆描述的一样?”
“嗯。即使见了一面,那种感觉我也很难形容。或许就是你说的……空洞感。”尤莉娅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她收下了巧克力,也说了谢谢。但她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个在执行程序的机器人。”
“不过,她当时和另外三人待在一起,但我没在她周围看到那个‘多余的人’。”
布莱恩想了想道:
“难道受了影响之后,那个‘多余的人’就消失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有这个可能。”
“对了,查德刚来过这里,拿走了几份文件。他也和杰西卡一样,空洞,缺乏情绪,像个机器。至于他周围有没有‘多余的人’……因为他很快就走了,我没找到机会观察。”
布莱恩将线索串联起来,继续道:
“看来,那晚真的可能存在第三个‘多余的人’。”
“除了跟着我的,另外两个‘人’,已经分别对它们纠缠的目标产生了影响。”
“这种影响,应该是剥夺了他们的情绪,或者说……人性。”
布莱恩沉默了一会,便放弃空想,指了指那摞资料,转而道:
“算了,我们先研究那个仪式吧。”
“但我遇到了一个问题……这里面都是拉丁文,我看不懂,要不把丹尼斯叫进来?”
“我来吧。”尤莉娅道。
“你能看懂?”布莱恩有些意外。
“嗯。”尤莉娅点点头,接着解释:
“我母亲是意大利人,以前还是档案馆的文献修复师。”
“好,那你先看看,我来导出录像。”
布莱恩上前,打开了摄像机,连接数据线,将影像投屏到了阅览室角落那台老旧的CRT显示器上。
很快,刺眼的蓝屏闪过,播放开始。
视频的开头,自动对焦似乎失灵了,直到摄像机被固定在支架上,镜头才稳定下来。
整个画质粗糙得吓人,浸泡在一种曝光不足的昏暗中,高感光度带来的数字噪点疯狂跳跃。
唯一的光源,是来自几支手电筒。
惨白的光束从镜头外刺入,将几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斑驳的墙壁上,投下了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一切都混杂着一股廉价的、令人不安的、毛骨悚然的诡异质感。
看过那种一群作死的年轻人,用手持设备所拍摄的伪记录片吗?
对,就是那种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