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系统精准的导航和陆沉谨慎的决策，两人一路有惊无险，绕开了数波搜寻的修士，终于在数日之后，远远看到了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山峦。

　　青岚宗，到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陆沉和石磊都愣住了。

　　记忆中山清水秀、云雾缭绕、有着淡淡灵气氤氲的青岚宗山门，此刻竟是一片破败萧索。

　　那高达数丈、曾经镌刻着“青岚宗”三个龙飞凤舞大字的玉石山门，如今只剩下半截残垣断壁，断裂处参差不齐，仿佛被什么巨力硬生生轰碎。剩下的半截上也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和干涸的暗红色污迹。

　　原本笼罩整个宗门的、虽然不算顶级但也能抵御外敌的护山大阵，早已消失无踪，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感受不到。山门后的白玉阶梯碎裂不堪，杂草从缝隙中顽强地钻出，一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到凝固发黑的血迹。

　　举目望去，原本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许多都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和破碎的瓦片散落一地，显然经历过不止一场劫火。整个宗门区域，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埃和腐朽的气息。

　　往日里穿梭往来的弟子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空旷。只有几只乌鸦站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沙哑难听的啼叫，更添几分凄凉。

　　“这……这是青岚宗？”石磊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他虽然没来过，但听陆沉提过，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破落景象。“咋变成这鬼样子了？”

　　陆沉默默地站在破损的山门前，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五味杂陈。

　　七年外门生涯，此地承载了他太多的屈辱与隐忍，也留下了师傅玄尘子给予的、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他曾无数次幻想过，有朝一日实力足够，要如何回来，让那些欺辱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如今，他回来了。实力远超当初，大长老赵岐山更是早已神魂俱灭。可曾经需要仰望、需要隐忍面对的庞然大物，却在他到来之前，已然自行崩塌，化作了一片废墟。

　　复仇的快意吗？似乎有那么一丝，但很快便被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感所覆盖。就像蓄力已久的一拳，最终却打在了空处。

　　“走吧，进去看看。”陆沉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两人踏入山门，行走在荒草丛生的路径上。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身影，皆是些年老体衰、或是修为低微无处可去的杂役、外门弟子，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废墟间翻捡着或许还有用的东西，看到陆沉和石磊这两个“陌生”的、气息不弱的人，也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躲到更远的角落，生怕惹来麻烦。

　　陆沉拦住一个看起来年纪颇大、正在费力搬动一块碎石的驼背老杂役。

　　那老杂役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老丈，莫怕。”陆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我们只是路过，想问一下，青岚宗……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老杂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旁边铁塔般的石磊，咽了口唾沫，才颤巍巍地说道：“没……没了……都没了……”

　　“大长老……赵岐山长老的命牌，几个月前突然就碎了……”老杂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消息根本瞒不住……以前被咱们青岚宗得罪过的对头，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周边势力，就像闻到了腥味的豺狼，一个个都扑了上来……”

　　“抢资源，抢地盘……宗门里的内门弟子、核心弟子，有点本事的，早就卷了东西跑路了……没人管我们这些老家伙、废物的死活……”

　　“打了好几场……死了好多人……护山大阵也被攻破了……能抢的都抢走了，能烧的都烧了……现在就剩下我们这些没地方去的，在这里等死罢咧……”

　　老杂役说着，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两行泪水，充满了绝望。

　　陆沉默默地听着。

　　赵岐山之死，是他亲手促成（间接）。青岚宗的衰败，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但看着眼前这破败的景象和这些被遗弃的、绝望的底层之人，他心中并无多少复仇的快意，反而升起一种淡淡的唏嘘。

　　宗门倾轧，弱肉强食，这便是修行界的残酷真相。昔日倚仗赵岐山权势作威作福者，如今或死或逃；而这些最底层的杂役弟子，却成了宗门崩塌最直接的受害者。

　　他没有再多问，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普通的干粮和几块下品灵石，塞到那老杂役手中。

　　老杂役愣住了，捧着那对于陆沉而言微不足道、对他却可能是救命粮的东西，老泪纵横，不住地磕头道谢。

　　陆沉扶起他，没有再多言，转身与石磊继续向宗门深处走去。

　　他漫步在熟悉的道路上，路过曾经居住过的、拥挤破败的外门弟子院落，如今已是一片残垣；路过那巨大的演武场，地面坑洼，杂草丛生；路过曾经赵磐等人欺辱他的地方……

　　往日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愤怒、屈辱、隐忍……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却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所有的恩怨，随着赵岐山的死和宗门的崩塌，似乎都已烟消云散。

　　但他心中还有一个牵挂。

　　“石头，我们去后山。”陆沉轻声道。

　　他担心，在这片混乱中，师尊玄尘子那处本就简陋的衣冠冢，会被人损毁或无意中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