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星月交辉
陆沉迷醉于琅嬛书海,不知不觉已是数日过去。
这期间,沈星几乎每日都会前来陪同。她并非时刻紧随,有时会自行去阅览所需的典籍,但总会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着陆沉的动向,在他可能需要交流或指引时,适时出现。
两人之间的相处,在浩瀚书海的静谧氛围中,逐渐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默契。
这一日,陆沉“阅览”至一片关于“周天星斗与地脉灵气呼应”的杂论区域。这些典籍并非高深功法,多是一些前辈修士观测天地、总结规律的随笔和猜想,大多不成体系,甚至有些相互矛盾,寻常修士或许会觉得枯燥无味。但陆沉却看得津津有味,因为其中蕴含的朴素自然观和大量的一手观测数据,对于系统完善对此界基础规则的建模,有着不小的价值。
沈星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处,月白长裙在柔和的光晕中拂动,宛如画中仙。
“木道友对此类杂论也有兴趣?”沈星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这类典籍,通常只有那些寿元漫长、专注于某一领域研究的老辈修士才会涉猎。
陆沉从“阅读”状态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沈星,微微一笑:“大道至简,万物皆有其理。这些前辈的观测记录,虽未必精准,却往往蕴含着最直接的天地反馈。有时,反而能从中窥见一些被高深理论所忽略的细节。”
他顿了顿,指着虚空中一个描述“朔望之夜,月华与特定地脉节点共鸣,可短暂提升聚灵效果”的光球,说道:“便如此论,虽只是现象描述,未曾深入原理,但若能结合星象轨迹与地脉走向的深层规则,或许能推导出一种全新的、更高效的聚灵阵法布置思路。”
沈星美眸微亮。陆沉的观点,跳出了就事论事的框架,直指现象背后的规则联动,这种思维方式,让她感到新颖而深受启发。她本身对星象与阵道皆有涉猎,闻言不禁仔细思索起来。
“道友所言,确有道理。”沈星沉吟道,“星辉月华,本就与天地灵气同源而异象,其间联系玄妙非常。只是如何将星象轨迹的变动,与固定地脉节点的响应精确关联,并量化到阵法符文之中,却是极难。”
“难,不代表不可能。”陆沉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笃定,“或许可以尝试引入‘变量叠加’与‘动态调节’的概念。阵法并非一成不变,若能使其核心符文具备一定的自适应能力,根据星月位置自动微调能量引导路径……”
他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抛出了一个思路。这思路,其实是系统在扫描了大量阵法、星象、能量学典籍后,初步推演出的一个可能性方向。
沈星听得入神,清澈的眼眸中异彩连连。她发现,与陆沉交流,总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思想火花。他看似随意的点拨,往往能切中要害,为她打开一扇新的窗户。这份见识与智慧,远比他的修为更令人心折。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低声讨论起来。一个引经据典,根基扎实;一个思路开阔,见解独到。虚空中漂浮的知识光晕,仿佛都成为了他们论证的背景。时而沈星提出质疑,陆沉耐心解答;时而陆沉抛出设想,沈星深入剖析。
在这专注的学术交流中,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拉近了许多。沈星那清冷的气质,在投入讨论时,会自然而然地融化,流露出对知识本身的热情与纯粹。陆沉则欣赏着她这份聪慧与专注,心中那份因对方绝世容颜和特殊身份而产生的距离感,也渐渐淡化。
时间在思想的碰撞中悄然流逝。当两人暂时告一段落时,才发现已在书阁中待了许久。
“不知不觉,竟讨论了这么久。”沈星微微整理了一下鬓角,语气中带着一丝未尽兴的遗憾,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与沈仙子交流,受益匪浅,时间过得自然快些。”陆沉诚恳地说道。这并非客套,沈星的扎实根基和敏锐思维,确实让他对星宫传承和此界修炼体系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沈星浅浅一笑,那笑容如同冰莲初绽,清冷中带着动人的暖意:“道友过谦了。今日所获良多,还需回去细细消化。书阁即将闭阁,不若我们出去走走?”
“好。”陆沉点头应允。
两人并肩走出琅嬛书阁那星光流转的入口。外界已是夜幕深沉,星宫特有的清冷夜空上,银河高悬,繁星璀璨,如同一幅泼洒了无数钻石的巨幕,美得令人窒息。比起书阁内模拟的星辰穹顶,这真实的夜空更显浩瀚与壮丽。
他们没有驾驭遁光,而是沿着一条蜿蜒于云海仙山之间的白玉小径,缓步而行。夜风轻柔,带着不知名仙花的淡雅香气,拂动两人的衣袂。
周围静谧无人,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星宫弟子遁光,如同流星划破夜空。巨大的仙山在夜色中呈现出朦胧的剪影,亭台楼阁点缀其间,窗口透出温暖的灯火,与天穹冷冽的星辉交相辉映。
“星宫的夜色,总是如此宁静。”沈星仰望着星空,轻声说道,空灵的嗓音融入夜色,格外动听。
“是啊,仿佛能洗涤尘世的一切纷扰。”陆沉亦感慨道。经历遗迹崩灭、正魔通缉、宗门倾颓等一系列变故后,这般宁静祥和的夜晚,显得尤为珍贵。
两人在一处突出的观星台边停下脚步。这里地势颇高,视野极佳,几乎能将小半个星宫的云海仙山夜景尽收眼底,抬头更是毫无遮挡地直面无尽星河。
“木道友,”沈星忽然转过头,清澈如寒潭映星的眼眸望向陆沉,语气带着一丝认真,“你……对未来,可有打算?”
陆沉默然片刻,目光也从星空收回,看向身旁的女子。月光(星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完美,肌肤莹润,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前路茫茫,但道心不改。”陆沉缓缓道,“遗迹中的经历,宫主提及的预言,还有这琅嬛书阁中的诸多记载,都告诉我,这天地远比我想象的广阔,也隐藏着更深的危机。我的路,注定不会平坦。提升实力,探寻真相,或许……还要面对那所谓的‘纪元阴影’。”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星静静地听着,眼中流露出一丝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灭世之劫……听起来如同神话。”她轻声道,“但师尊深信不疑,星宫典籍亦有零星佐证。若劫难为真,无人可以独善其身。”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陆沉,“我相信,道友便是那预言中的变数,是‘引路之星’。”
陆沉闻言,心中微动,迎上她的目光:“沈仙子便如此相信我?或许我只是一个运气稍好的寻常修士。”
沈星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美的弧度:“直觉。以及,我所看到的你。能在遗迹崩灭中携友生还,能破解道心幻境,能诊断观星镜万年沉疴,能拿出那等本源之气……这绝非运气可以解释。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你。”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撞入了陆沉的心扉。在这清冷的星月之夜,一位绝世仙子如此直白地表达信任与认可,足以让任何男子心旌摇曳。
陆沉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他看着沈星那清澈而真诚的眼眸,那里没有算计,没有功利,只有纯粹的信任与欣赏。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在他心中悄然蔓延。
“多谢仙子信任。”陆沉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陆沉……必不负此信。”
他没有再使用化名。在这个时刻,他觉得应该以真名相对。
沈星听到“陆沉”二字,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并未惊讶,似乎早已猜到,只是轻轻颔首。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无声的交流中,仿佛又近了一些。他们并肩立于观星台边缘,望着脚下云海沉浮,望着头顶星河旋转。夜风轻柔,拂起她几缕青丝,偶尔扫过他的肩头,带来一丝微痒和若有若无的清香。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静谧中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与和谐。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以及这片永恒的星月交辉。
陆沉甚至能清晰地闻到沈星身上那股独特的、如同雪后初霁、混合着淡淡星辉的冷香。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绝美侧颜,心中一片宁静,却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悸动。
沈星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氛围,白皙的脸颊在星辉映照下,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但她并未避开,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这份静谧与暧昧在彼此间流淌。
然而,这份美好的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哈哈哈!傻大个!你来追我呀!”
“臭婆娘!有本事别跑!看俺不把你吊起来打!”
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充满活力的吵闹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只见远处云海间,一道娇小的身影正驾驭着星辉,如同受惊的小鹿般飞速逃窜,正是那被罚守山门的姜妍。而她身后,石磊那魁梧如山的身影,正迈开大步,如同人形凶兽般在云海上狂奔追击,嘴里还骂骂咧咧,引得沿途一些星宫弟子纷纷侧目,却又不敢上前阻拦。
显然,这对“冤家”不知怎地又碰上了,并且再次上演了追逃大戏。
陆沉与沈星同时转头望去,看到这熟悉又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两人皆是一怔。
随即,他们收回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视线在空中交汇。
沈星那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莞尔的笑意。
陆沉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带着暖意的笑容。
无需言语,一种“果然如此”、“拿他们没办法”的默契,在两人心间滋生。
那因石磊和姜妍打闹而破坏的静谧氛围,似乎并未消散,反而转化成了一种更为生动、更为真实的暖流,悄然萦绕在陆沉与沈星之间。
夜空下,星河依旧,云海依旧。而某些悄然滋生的情愫,也在这星月交辉的夜晚,悄然生根,静待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