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定了定神，把装满灵泉水的水壶仔细挂在腰间，又穿上那件崭新厚实的棉大衣，戴好棉帽，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三正扒在辕门边，缩着脖子，看到苏明出来，立刻咧开嘴笑：“苏明！去抓小虫儿！昨天说好的！”

　　“行，走吧。”苏明招呼一声，小胖立刻屁颠屁颠跟上。

　　苏三看到小胖，眼睛更亮了：“这就是我爹说的竹熊？它也去！好！”

　　两人一熊出了农会院子。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

　　两边的田野白茫茫一片，偶有几处枯草顽强地探出头。

　　苏三兴奋地跑在前面，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时不时回头催促：“快点！苏明！我知道哪儿小虫儿多！”

　　苏三蹦蹦跳跳，那直白简单的快乐与他坎坷的遭遇形成鲜明对比。

　　“苏三，等等！”苏明喊了一声。

　　苏三立刻停下，回头疑惑地看着他：“咋啦？”

　　苏明笑道：“我听说附近有个龙山水库，咱们今天不抓小虫儿，去钓鱼怎么样？”

　　显然，苏三只是爱玩，抓小虫儿和钓鱼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他拍着手道：“我爹前几天还去水库钓鱼了呢，咱们就去钓鱼。”

　　说完，他拉着苏明胳膊，急冲冲地，“走！咱们回去拿工具！”

　　两人一熊来到村后，远远的看到一个民兵裹着大衣背着枪在茅草屋口来回踱步。

　　“爹！把钥匙给我，我回家拿鱼竿鱼篓，我们要去水库钓鱼！”

　　苏三家就是茅草屋前面那一户，还未进门他就扯着嗓子喊道。

　　“不是说抓小虫儿吗？怎么又要去钓鱼？水库可不安全！”苏大山打开家门皱着眉头对儿子说。

　　“有啥不安全的，我都去那么多回了。”苏三撅着嘴小声道。

　　苏大山看到苏明，又打量了几眼他腿边的小胖，脸上露出了笑容：“你就是苏明？”

　　对于苏大山这样的英雄，苏明心里很敬重，他站直了身子，似模似样的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苏队长好！”

　　苏大山脸上笑容更盛，一脸欣慰，“好孩子，别这么严肃。”

　　“你们要一起去水库钓鱼？”

　　对于儿子能交到朋友，他还是很开心的。

　　苏三因为脑子的问题，导致他在村里跟年龄小的玩不到一块儿，年龄大的又不愿意带他一起玩，平时一个人很孤独。

　　如今难得能跟苏明一起，而且这苏明年纪小归小，还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小小年纪竟然吃上了公家粮。

　　苏大山也乐意儿子跟他多接触。

　　他思考了片刻，道：“你们想去水库钓鱼可以，但是我交代的话你们要记住！”

　　“爹你说！我全听你的！”苏三不停点着头。

　　“第一，不准去水库中心，那里可能还没冻瓷实。”

　　苏三和苏明齐齐点头。

　　“第二，砸冰窟窿最多砸这么大。”

　　苏大山两只手比划了一个直径最多半尺的圆形，显然是怕冰窟窿砸的大了两人一不小心滑进去。

　　“好！”

　　“第三，我看这天儿说不定要下雪。如果下雪了就赶紧回来，不然我亲自去捉你们！”

　　“没问题！”

　　“好！跟我来！”苏大山笑眯眯地让开门口。

　　两人跟随苏大山进院，他从杂物间拿了一只鱼竿、一个鱼篓、一根铁钎子和一个小瓷罐。

　　他指着那个小瓷罐道：“这是我用的鱼饵，你们省着点，别给我造完喽。”

　　“放心吧爹！我会悠着点的。”苏三抢过家伙什，赶紧招呼苏明离开。

　　.....

　　龙山水库，距离下山村有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依着伏牛山而建，成于民国年间。

　　据说当年只是地方官巧立名目所建。

　　水库面积足有上千亩，因为附近农田不多，多年来也没什么洪涝，少有开闸放水，是以水库里大鱼不少。

　　两人一熊来到水库时，冰面上有着稀稀拉拉的人，外围都是玩耍和溜冰的，靠中心区域隐约能看到不少钓鱼人。

　　显然天儿虽然冷，但是老百姓没什么农活，一些憋得难受的人吹着寒风也愿意来这里消遣寂寞。

　　“咣当！”

　　苏三刚到岸边时就找了个大石头，在冰面上走了十几米就举起石头狠狠地砸向冰面。

　　“冻瓷实了，最少也有半尺厚！”苏三看了看冰面上被石头砸出的白痕，笑道。

　　苏明点头头，至少不用担心冰裂开掉下去。

　　小胖还是第一次踩在冰面上，感受着脚掌下的冰凉，忍不住伸出锋利的爪子划了划，只在冰面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小家伙扭头看向四周，见有人穿着木制冰鞋在不远处滑过，它心里好奇，忍不住一个助跑想学着试试，却一不小心滑了一个五体投地。

　　爬起来后，小胖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开始跟在苏明身后，不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苏明笑了笑，没有打扰自娱自乐的小胖。

　　苏三有过冰钓经验，没走多久，就找到了合适的地点，放下竹篓从里面拿出铁钎子，用石头开始砸。

　　“吭哧吭哧......”

　　苏三力气不小，铁钎子在厚实的冰层上“咚咚”作响，冰屑四溅。

　　苏明在一旁帮忙清理砸出来的碎冰，小胖则对这个新活动充满了好奇，围着苏三转来转去，时不时伸出爪子扒拉一下飞溅的冰粒，偶尔被溅到脸上就“嘤”地叫一声，用爪子抹抹脸，憨态可掬。

　　大约半小时后。

　　“嘿！通了！”苏三喘着粗气，脸上因为用力而泛红。

　　一个直径约莫半尺的冰窟窿终于凿穿，清澈寒冷的库水瞬间涌了上来，几乎与冰面平齐。

　　“快，鱼竿鱼竿！”苏三将冰窟窿底部修整完毕，兴奋地催促。

　　苏明从鱼篓里拿出苏大山给的鱼竿——一根细长发黑的细棍，末端绑着尼龙线，鱼钩是用缝衣针自制的，磨得锃亮。尼龙在现在可是稀罕物，估计是苏大山为了这根鱼竿没少费心思。

　　苏三小心翼翼地揭开那个小瓷罐的盖子，一股略带土腥和酒香的味道飘了出来，里面是苏大山秘制的鱼饵，像是拌了油和酒糟的玉米面混合蚯蚓段。这个年代用这样的鱼饵钓鱼，不可谓不奢侈。

　　苏三麻利地挂好鱼饵，把鱼钩沉入了冰窟窿里黑幽幽的水中，然后把鱼竿递给了苏明，“苏明，你先来！”

　　苏明没推辞，接过了鱼竿，在冰窟窿边找了个相对平坦的位置坐下。

　　冰冷的寒气透过新棉裤往上钻，他不得不抬起屁股改成蹲着。

　　小胖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边坐下，圆滚滚的身体紧挨着他，像个天然的暖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