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宣讲完，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大部分家境差的眼睛亮了。

　　他们缺牲口、缺农具，互助对他们绝对是好事。

　　像王栓柱、赵六根这样的贫农，立刻就和相熟的几家低声商量起来。

　　但富裕中农宋老三却皱紧了眉头。

　　他家里劳力够，有牛有农具，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加入互助组，意味着他的牛和好农具要给别人用，万一累坏了或者耽误了自家农时怎么办？给别人干活，能算清楚账吗？

　　他心里直打鼓，忍不住在人群里嘟囔：“听着是挺好，可.....可别是‘打TH’的新法子吧？我这富裕中农，可经不起再折腾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逐渐安静的场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少原本也心存疑虑的人，眼神都瞟向了他。

　　大家穷了饿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现在有了自己的地，可别再被别人骗走喽！

　　于是很多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吴病正要开口引导，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三爷爷，您这担心多余啦！”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苏明和小胖，不知何时站到了人群前方。

　　小胖似乎感受到气氛，也“嘤”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小明，大人说话，你.....”宋老三有些挂不住脸。

　　苏明却不怕，他指着小胖，小脸上满是认真：“三爷爷，您看小胖！它现在吃公粮，是‘竹熊同志’，可它的‘宝’......哦，它的粪便，是不是给大家的庄稼都带来了好处？咱们村的小麦，是不是比薛庄的长得壮实？”

　　“小胖现在是吃公粮的，镇里说了，以后小胖的粪便只供应互助组！”

　　说罢，他冲郭怀民使了个眼色。

　　郭怀民愣了一下，心里暗赞真是个小狐狸。

　　他赶紧接腔道：“没错！苏明和小胖是吃公粮的，以后小胖的‘宝’就由互助组分配’！”

　　“啥？只给互助组？”

　　“乖乖！那俺家的麦子咋办？”

　　“我就说这小胖拉的屎金贵吧！看，成宝贝疙瘩了！”

　　“那要是俺不参加互助组，以后岂不是连肥都捞不着了？”

　　“俺家那几亩薄田，可指着那宝贝壮苗呢！”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要害。

　　尤其这段时间，苏明还经常偷偷往小胖的粪肥里掺入稀释的灵泉水。

　　下山村的麦苗返青早，茎秆粗壮，绿油油一片，明显比邻村的长势喜人。

　　这是全村人都看在眼里的实事！

　　刚刚还犹豫、观望甚至抵触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肥料禁令”彻底搅乱。

　　尤其是那些亲眼目睹自家麦苗因用了小胖粪便而明显强过邻村的农户，更是急了眼。

　　赵六根一拍大腿，第一个跳出来：“吴书记！郭主任！俺参加！俺第一个报名！俺家劳力壮，就是缺好肥料！小胖的宝.....咳咳，肥料，可不能少了俺家的份儿啊！”

　　王栓柱也赶紧凑上前：“算俺家一个！俺家婆娘也能下地，就是农具破点......”

　　“俺也参加！俺家有把好锄头！”

　　“还有俺！俺能出力气！”

　　武大勇忍不住对牛主任笑道：“我这侄子挺聪明吧？我还以为今儿咱们要费一番劲儿跟乡亲们解释呢。”

　　“是是是！苏明这孩子有出息。”牛主任赶紧附和，心里也将武大勇这句“我侄子”放在了心上。

　　宋老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家的地长势好，小胖的“宝”功不可没。

　　但是他家啥都不缺，劳动力也多。

　　眼看着不参加就要被排除在外，再想想那绿油油的麦苗。

　　他咬咬牙，跺了跺脚：“那.....那俺也参加！不过吴书记，郭主任，这账可得算清楚喽！俺家的牛金贵，可不能白使唤！”

　　“对！账得算清楚！”

　　“怎么个互助法？得有个章程吧？”

　　台上的武大勇看着台下群情激昂、争论不休的场面，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将农民的切身利益与互助组紧密捆绑，用实实在在的好处撬动旧有的生产模式。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吴病和郭怀民。

　　吴病立刻会意，再次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乡亲们！愿意参加互助组是好事！大家关心账目、关心公平，这就对了！说明咱们心是齐的，都想把互助组搞好！农会绝不搞一言堂！咱们今天就趁热打铁，把互助组的章程定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农会大院变成了喧闹的议事堂。

　　在吴病、林梦、薛川和郭怀民的主持下，下山村的农民们开始了史无前例的民主协商。

　　互助组分两种：临时互助组和长期互助组。

　　临时互助组顾名思义，就是农忙时由几户农民临时组合，互相帮工，农闲即解散。但是这种不适合太大规模，一般最多三五户。

　　而长期互助组则是最多可以由十几户组成。

　　由所有人自发推选德高望重、经验丰富者任组长，统筹分工、协调矛盾。

　　而工分怎么算就很复杂了。

　　首先是劳动力怎么算？

　　一个壮劳力算多少工分？半劳力算多少？

　　牛、驴等牲口使用一天怎么折价？犁、耙、大车等按件、按天还是按磨损程度估价？

　　然后活怎么干？

　　是各家地分开干，但劳力、牲口、农具统一调配使用？

　　还是干脆把土地连成片，统一耕作、统一管理？

　　后者效率可能更高，但风险也更大，万一收成不好怎么分？

　　最重要的是小胖的“宝”怎么分？

　　这可是最核心的“特殊资源”。

　　大家一致同意归互助组集体所有。

　　但分配原则又吵翻了天：是按户均分？按各家地亩数分？还是按各家在互助组里投入的工分比例分？甚至有人提出，干活最卖力、贡献最大的，可以多分点“宝”作为奖励。

　　苏明抱着武胜男挨着着小胖，坐在吴病脚边的小板凳上，听着大人们面红耳赤却又充满生机的争论，感觉既新奇又振奋。

　　他能预见到其中的困难和磨合，但也清楚集体协作的巨大潜力。

　　武大勇等人没有过多干涉具体的讨论，只是偶尔在相持不下时，提醒大家以“自愿互利、等价交换、民主管理”这三大原则为基准，引导出一个相对公平、又能被大多数人接受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