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病房门后的低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李二蛋的脖颈，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祭品……开始……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配合着刚才与那团名为“影蛭”的鬼东西搏杀后的虚脱感，让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张弛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他没有回应门后的呓语，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木门，然后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二蛋。

　　“先离开这里。”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但扶住李二蛋手臂的力道，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李二蛋没有反对的力气，任由张弛半扶半架着他，快速离开了这条依旧弥漫着淡淡焦臭和阴冷气息的三楼走廊。他们没有乘坐来时的那个特殊电梯，而是走了另一条隐蔽的、需要指纹和虹膜验证的安全通道，重新回到了地下那座充满科技感的“青山前哨基地”。

　　回到基地，那股令人安心的、带着臭氧味的空气让李二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但身体的透支和精神的冲击依旧让他脸色惨白。

　　张弛直接将他带到了一个类似休息室的房间，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透明液体。

　　“喝掉它，基地特制的能量补充液，能缓解你的精神疲劳。”

　　李二蛋接过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仰头喝了下去。液体入口微甜，带着点草木的清新，顺着喉咙滑入胃中，一股温和的暖流随即扩散开来，头脑中的昏沉刺痛感果然减轻了不少，虚软的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感觉怎么样？”张弛在他对面的金属椅子上坐下，推了推金丝眼镜，又恢复了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手持锈剑、身形如电的战斗人员只是幻觉。

　　“还……还行。”李二蛋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放下杯子，犹豫着开口，“张……张医生，那个‘祭品’……是什么意思？一号病人说的‘开始’，是指什么开始了？”

　　这是他目前最关心，也最恐惧的问题。

　　张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关于‘祭品’，有很多种说法。在一些古老的记载和疯子的呓语中，维持‘天门’裂隙的存在，或者取悦某些不可名状的‘神秘之源’，需要付出代价，这种代价，有时就被称为‘祭品’。可能是生命，可能是灵魂，也可能是某种……概念性的东西。”他顿了顿，看向李二蛋，“至于一号病人所说的具体指向，目前无法确定。他的思维是混乱的，但他的感知……有时确实能触及到某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层面。”

　　“至于‘开始’……”张弛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或许是指‘神秘复苏’的进程正在加速，像今晚这样的渗透事件会越来越频繁。或许，是指别的什么。”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这种不确定性反而更让人不安。

　　李二蛋握紧了手中的青铜罗盘，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那我……我现在算什么？正式守夜人了？”

　　“不。”张弛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残酷的现实，“你是‘编外人员’，代号‘洞察’，序列等级零。用你能理解的话说，就是临时工，试用期成员。”

　　“临时工？”李二蛋一愣，心里莫名有些憋屈。玩命的话都干了，还是个临时工？

　　“没错。”张弛肯定道，“守夜人组织有着严格的晋升和考核体系。100%的适配度虽然罕见，但并不直接等同于实力和贡献。你需要学习，需要训练，需要证明你的价值和……忠诚。”

　　“那我有什么……待遇吗？”李二蛋想起了现实问题，他老娘还等着钱买药呢。总不能在这里白干活吧？虽然这活听起来就不是人干的。

　　“当然有。”张弛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作为编外人员，你有基础津贴，会直接打入你指定的账户，足够你改善家庭生活。同时，组织会为你提供必要的训练资源、装备支持，以及……相对安全的住所。当然，是在你不主动作死的前提下。”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但是，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你享受了组织的庇护和资源，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监视裂隙，处理渗透事件，执行组织下达的任务——没有拒绝的余地。除非，你想选择‘退役’。”

　　李二蛋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个唯一的“退役”途径，他可不想选。

　　“那我……需要做什么训练？”他认命地问道。既然无法反抗，为了活下去，为了家人，他只能尽快适应这个疯狂的新世界。

　　“首先，是基础知识。”张弛打了个响指，房间一侧的墙壁亮了起来，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你需要了解‘神秘’的基本分类、特性与应对方式。了解守夜人的历史、架构和戒律。了解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水面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暗流。”

　　屏幕上开始快速滚动过各种图文资料，密密麻麻，看得李二蛋眼花缭乱。

　　【‘神秘’通用威胁等级划分：纸、并、强、凶、狂、神……】

　　【常见低阶神秘图鉴：游魂、影蛭、蚀心魔、扭曲地精……】

　　【守夜人七大基础序列简述：力量、守护、洞察、元素、治愈、召唤、隐秘……】

　　【三大核心戒律：一、隐匿存在。二、遏制神秘。三、永不直视……】

　　信息量庞大得令人绝望。

　　“其次，是实战训练。”张弛继续说道，“包括体能、格斗、冷兵器及特制枪械的使用。当然，最重要的是，熟练掌握你的‘序列能力’。”

　　他指向李二蛋手中的罗盘：“‘洞察’序列的能力远不止你刚才误打误撞用的那两下。深度开发后，你可以勘破虚妄，预知危险，甚至捕捉到命运的丝线。但这需要系统的冥想和精神力掌控训练。”

　　李二蛋看着屏幕上那些光怪陆离的“神秘”图片，听着张弛描述的残酷训练，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弛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活下去。”

　　“在这个世界里，好奇心和无知是最大的催命符。不要试图去理解你无法理解的存在，不要深究那些超越你权限的秘密，更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他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李二蛋手中的罗盘，以及他脖子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因为刚才精神透支而渗出的细微血痕。

　　“守夜人之间的争斗，有时并不比面对‘神秘’更温和。”

　　李二蛋心中一凛，攥紧了罗盘。张弛这番话，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那我……先从哪个开始？”他深吸一口气，问道。

　　“今天你先休息，恢复精神。明天开始，上午学习理论基础，下午进行体能和格斗基础训练。晚上，进行‘洞察’序列的冥想引导。”张弛做出了安排，“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指引者会带你过去。有什么生活上的需求，可以直接向它提出。”

　　随着他的话音，冰冷的电子音适时响起：“李二蛋先生，请跟我来。”

　　一条蓝色的指引光带再次出现在地面。

　　李二蛋站起身，感觉脚步还有些虚浮。他看了一眼张弛，对方已经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墙壁屏幕上滚动的资料上，侧脸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莫测。

　　他跟着指引光带，离开了休息室，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一个编号为“B-07”的房间门前。门自动滑开，里面的布局和他醒来时那个房间类似，但多了一个小小的独立卫生间。

　　房间简洁到近乎冰冷，只有床、桌椅和一个内置的储物柜。

　　他走到床边坐下，柔软冰凉的触感传来。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一天之内，他的世界天翻地覆。从为生计奔波的外卖员，变成了一个游走在疯狂与危险边缘的、什么“守夜人”组织的“临时工”。神秘、裂隙、符文、祭品……这些词汇冲击着他二十年来平凡的认知。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古朴的青铜罗盘，指针此刻安静地指向某个方向，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洞察……”他喃喃自语。

　　活下去。

　　这是张弛给他的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法则。

　　在这个诡异而危险的新世界里，他，李二蛋，一个曾经的外卖员，现在的守夜人编外成员，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在黄土坡上等着他寄钱回家的老娘和妹妹。

　　他紧紧攥住罗盘，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往日那个唯唯诺诺外卖员的坚定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