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怀中所藏，正是今日炼料余出之灵材。

　　往日他炼丹炼料，从未有余材留存，即便偶有富余，亦用以填补往日亏空，从未试过将灵材带出峰门。

　　至于其他弟子是否有过尝试，他更是无从知晓。

　　毕竟此事难言光彩，无人会四处宣扬。

　　炎阳峰上，为汇聚地火之力以供炼丹炼器，整座山峦布有一座巨型法阵，名为聚火大阵。

　　自山下望去，整座山峰被一层淡淡赤红光幕笼罩。

　　陆明心中无措，不知这聚火大阵除增幅地火之外，是否另有警示之能，譬如探查弟子是否私携法器灵丹出山。

　　他方才在出洞口前，已将一两银砂藏于怀中，用以试探。

　　若真触发阵法禁制，便只能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好在他运气尚佳，经过这银砂便确定了，聚火大阵并无探查之能。

　　“不知是祖师深谙‘水至清则无鱼’之道，还是不屑于计较炼料弟子余出的些许灵材，总之私取灵材一事，竟留有疏漏。”

　　陆明与高柱并肩而行，目光木然望向前方，暗中思忖。

　　“无论如何，这都是幸事。如此便能暗自筹谋，积攒灵材兑换灵石，再换得清灵丹，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呼……

　　呼……

　　陆明头顶忽然风声飒飒，声响虽不甚烈，却格外清晰。

　　“明哥，快看！是碧波峰的女弟子！”

　　未等陆明抬首，高柱已在身侧挥臂指向天际，高声呼喊。

　　陆明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三道倩影足踏宽幅飞剑，于空中徐徐而过。

　　她们御使飞剑的速度不快，后方那名女子飞行时略有摇晃，似是初习不久，尚显生疏。

　　前方两名女子见状，便停驻飞行，悬浮于半空，对后方女子低语几句，双手还不断比划法诀，似在悉心指点。

　　三人就这般静静悬浮于二人头顶之上。

　　“御剑飞行，当真惬意……无需如我等这般辛苦走路。”

　　高柱痴痴仰头凝望，脸上满是艳羡之色。

　　陆明抬首望去，神色淡然，可看清最后那名女子面容时，神色不由得一动。

　　那女子面容秀丽，神色清冷，正是当年与他同批入门、身怀水系天灵根的秦姓少女——秦凝霜。

　　时隔两年，此女较往日更添几分成熟风韵，已从青涩少女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

　　她被碧波峰元琴长老收为记名弟子，短短两年便修至炼气五层，在宗内已是无人不晓。

　　“明哥，莫要看了，眼珠子都要黏上去咯。”

　　高柱笑吟吟望着陆明，神色间满是戏谑。

　　空中的秦凝霜很快掌握诀窍，御使飞剑渐趋平稳。

　　三人亦发现下方有两名男弟子凝望，秦凝霜神色依旧淡然，似是早已习惯旁人注视。

　　而她身旁两位宫装女子，却面带愠色，狠狠瞪向陆明，还向他挥手示意其移开目光。

　　陆明收回视线，懒得辩解，只淡淡一笑。

　　他并非觊觎美色，只是惊叹天灵根的修行速度，竟如此迅猛。

　　“别做白日梦咯！秦凝霜乃是秦氏家族新生代长女，身后既有结丹长老亲授道法，又有家族资源鼎力扶持，更身怀天灵根，日后必定是仙女般的人物。听说已有数位筑基弟子前去提亲，险些大打出手呢。”

　　高柱向前跑了几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天上仙女与我等凡人无干，咱们还是认命吧，乖乖回乡娶媳妇才好，家里阿芳还等着我呢。”

　　“认命？未必。”

　　陆明心中暗道，嘴上并未多言，快步追上高柱的脚步。

　　炼料房弟子居所，坐落于炎阳峰山麓。

　　二人行步半个时辰，便已抵达。

　　山脚下开辟出一块七八亩见方的平地，周遭杂草林木尽被清理，在山麓间格外显眼。

　　若有弟子御剑从上空掠过，望去便如同一座小村落。

　　村内建有百余间茅草屋，中间几间大屋正升起袅袅炊烟。

　　炼气期修士尚未辟谷，仍需每日进食。

　　村中便有几位凡人，专为弟子炊食打杂，亦做些小额交易。

　　弟子们支付些许世俗银钱，便能省出时间潜心修炼，倒也是两全之事。

　　时日一久，这村落便有了名号，因地处炎阳峰下，取谐音名曰“艳阳村”。

　　陆明刚入村落，便七拐八绕来到最西侧一间屋舍。

　　推门而入后，他迅速点亮油灯，小心翼翼脱下衣袍裹成一团，又取出一块麻布铺于床榻。

　　随后，他缓缓将衣袍内的银砂倒在麻布上，借着微弱灯光，望着银砂上流转的淡淡灵光，心中满是欣喜。

　　这银砂与世俗银钱不同，乃是从灵矿中开采的灵材，可炼制金水双属性法器，若数量充足，亦可兑换些许灵石。

　　陆明压下心中喜悦，将银砂重新包好，转身欲置于床板之下。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撞开。

　　此时银砂刚安放妥当，他的心也随房门开合，噗通噗通猛跳。

　　“明哥，你今日怎的连饭也不吃了？”

　　来人正是高柱，一手端着个陶碗，碗中盛着青菜炖豆腐，上面还盖着两个馒头，径直走入屋内。

　　陆明在此处，唯有高柱与他最为相熟，平日里随意推门而入亦是常事。

　　可此刻他身怀秘密，神色不由得有些不自然。

　　他缓缓放下床板，调匀呼吸，转身面向高柱。

　　“明哥，怎的还脱了衣裳？这便要歇息了？”

　　高柱放下碗筷，并未多想，随口一问便自顾自吃了起来。

　　陆明打了个哈哈，也坐下与高柱一同吃起来，闲聊些宗内琐事。

　　二人饭罢，高柱便自行离去。

　　陆明望着他的背影，转头环顾屋内，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低阶弟子居所条件确实粗陋，他与高柱相邻而居，夜间甚至能听清对方鼾声。

　　这尚是次要，关键是日后他要暗中积攒灵材，若被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是相处两年的好友高柱，他也不愿告知。

　　人性之复杂，终究经不起考验。

　　“若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洞府，便好了。”

　　陆明望着开裂的房梁，轻声叹息。

　　炼气期共分十二层，玄剑宗以每四层为一阶，分为低、中、高三阶。

　　除秦凝霜这般身份特殊的弟子外，各峰低阶弟子皆需居于此类与凡人混居的茅草屋中。

　　若修为能达中阶，也就是炼气五至八层，宗内待遇便会大有提升。

　　不仅能在山上分得独立石室作为居所，还能获发储物袋。

　　石室皆设有禁制，除非宗门长老亲临，寻常弟子绝无开启之法。

　　且有了储物袋，他的灵材便无需再这般躲躲藏藏。

　　念及此处，陆明身上顿时充满干劲。

　　“炼气五层，务必达成！”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火热。

　　“只是眼下……”

　　陆明回头望了望身后木床，总觉床板之下仍非稳妥之地。

　　待夜深后，他悄悄出屋，从伙房附近寻来一把铁铲，在屋内悄悄挖起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