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鹰嘴崖的款冬花
林有禄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李芬,有点犹豫。
“哎呀,你看你那个没胆的样子,没成色!最近两天,那小畜生一有闲工夫,就往那没人的地方钻,而且越走越往山里去,我觉得正是咱们的机会,还犹豫个啥?”
哦,哦,……,林有禄猝不及防的连连点头,现在这婆娘真是不得了,越来越胆大心黑了。
两口子,头顶着头,嘴巴贴着耳朵,嘀嘀咕咕好一阵子,商量好了,马上做好准备,让林有禄带着几个儿子找好机会料理了林夕。
他们想等的机会来的很快,也很突然。
第2天天气有点冷,清晨的霜气裹着土腥味,冻得人鼻尖发红。生产队的社员们早上刚收了工。
老张叔顾不上去大食堂吃饭,急匆匆的就往家里跑。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刚走到自己家院墙外边,就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这声音简直不像咳,倒像破风箱在抽气,一声比一声弱,最后竟带了点喘不上气的呜咽。
老张叔赶紧推开门冲进了院子。
这边,林夕已经在大食堂打好了饭,刚吃了一半,老张叔就冲了进来。
“林夕!你快过去看看!”老张叔急得一头汗,跌跌撞撞跑过来,棉袄扣子开了,敞着怀,手里攥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底沾着点点暗红,“你婶子咳出血了,看着整个人都快不行了……,哎呀,哎呀,这可咋整啊……!”
林夕听见这话,哪还顾得上吃饭,碗筷随便一扔,接过老张叔手里的破瓷碗,仔细看了看,立马往他家跑。
土坯房里已经挤满了社员,大白天屋里暗的仍然看不清,油灯微弱的光晃得人眼晕。
王婶蜷在炕角,脸憋成了青紫色,每咳一下,胸口就剧烈起伏,她伸手想抓炕沿,指节却泛着白,用不上力……
刚进屋的林夕,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喘不上气的模样。
他赶紧扒开人挤到炕边,先摸了摸她的额头……,嗯,不烧,却透着股寒气!
又掀开她裹着的旧棉袄,掌心贴在她胸口:“婶子这是风寒裹肺,痰堵在气管里了,再拖下去,肺要肿起来。老张叔,婶子啥时候犯的病?”
倒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发起来挺吓人,算是这个季节,农村常见的病症。林夕认的,也会治。可是没药。
老张叔这会儿刚跑回来,气喘吁吁的回答:“啊……,昨天半夜就开始不得劲,凌晨的时候开始咳嗽的厉害。但是那时候还行,今天早上去上工,我就担心,所以一收工我就赶紧跑回家看,结果…………”
老张叔红着眼眶,懊恼的使劲拍了一下旁边的红柜子。
林夕皱着眉点点头,冲着屋里的社员们大声喊:“都别看热闹了,赶快出去,散开,保持通风。不然的话,王婶透不过来气就危险了。”
大家一听也顾不上看热闹了,赶紧互相拉扯推搡着从屋里退了出去。
“林夕,现在可咋办呀?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没了吧!”刚进屋的林守业一脸严肃,用焦急的口吻问道,他的眉头皱成了疙瘩,“要是往公社卫生院送,用驴车拉,最少要大半天,看她的情况等不起啊。”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王婶艰难的咳嗽声。林夕盯着炕沿上的药筐……里面只剩点晒干的柴胡,治感冒行,治这病根本没用。
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鹰嘴崖的石缝里这时候应该有款冬花!那东西先花后叶,这会儿刚冒花苞,润肺止咳,煮水加生姜大枣,正对王婶的病症,要是顺利的话,喝两回应该就能顺气。”
“鹰嘴崖?”林守业刚亮起的眼睛,又暗淡了下去,“估计,那地方崖壁上的冰化了又冻,滑得能站不住人,怎么去采药啊?太危险了。”
“我觉得冰雪应该化了,而且,那儿我去过,应该没问题……”林夕打断他,“我现在就去,半个小时去,半个小时回,尽快把药带回来。大队长,你赶快各家找找,备好生姜和大枣,等着我把款冬花摘回来,一块煮着喝,准能治王婶的病。”
林守业说什么也不愿意,他不放心,实在是这个时候去鹰嘴崖,不安全。旁边也有其他社员们在劝。可是,林夕态度坚决,还催促着林守业,赶快替他准备麻绳,再备一把好柴刀。
屋外边,听见消息跟过来的王大宝悄悄离开了老张叔家的院子。
等他找到林有禄和李芬,把这个消息给他们一说。林有禄把铜烟袋锅子揣进怀里,嘴角勾着阴笑,回头瞪了眼身边攥着拳头的林大贵:“听见没?这野种自己送上门了。哼哼,这时候去鹰嘴崖,要是他摔进冰缝里,谁能说咱啥?”
林大贵的腮帮子鼓得老高,指节攥得发白……!
早两天,他胃痉挛,疼得在地里打滚,林夕只给他用了炒热的粗盐,说“乱吃药伤胃,盐捂效果更好”,他却觉得那是林夕故意折腾他,更别提当年林富生没选他过继,反倒捡了林夕这个“野种”,新仇旧恨堆在一块儿,他早想找机会出口气:“爹,我去!我身子壮,等他到崖下,我瞅准机会一推他就下去,保准没人能看出来!”
“急啥?”林有禄拍了拍他的肩,又指了指大宝、大强、大根,“让你仨兄弟在崖顶望风,看见有人来就学鸟叫,你藏在崖边的灌木丛里,等他伸手摘花时再动手——咱要做得像‘意外’,懂不?”三个小子缩着脖子点头,大宝的手还在悄悄发抖。
这会儿还是早上,今儿又有点阴天刮风,山上比山下边冷得多。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林夕背着用柳条编的小篓子,快步走在仍然时不时有残雪,但是也微微泛着绿色的山林中。
他必须要抓紧时间,所以,紧赶慢赶脚步不停,花了半个多小时赶到了鹰嘴崖。
这儿是背阳面,崖壁在大白天还泛着冷光,融了又冻的冰壳子像镜子似的,踩上去“滋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