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栓忽然“吁”了一声，驴车慢慢停下。前头的山路有一段结了层薄冰，灰驴正低着头，用鼻子蹭冰面。“得下来推一把，这冰滑，驴使不上劲。”

　　老栓先跳下车，林守业跟着下去，林夕和晓梅也赶紧下车，四个人围着驴车，往车轮下垫了些干草和碎石。

　　林晓梅一边搬石头，一边跟林夕小声说：“林夕哥，你说公社这次学习怎么除四害，会不会教怎么捉麻雀呀？麻雀肉烤着也挺好吃的。”

　　林夕不禁笑了，刚要开口，就见林守业蹲在路边，盯着地里的土块出神，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

　　“大队长，想啥呢？”老栓同样也发现了异样，给林守业递过去袋烟。

　　林守业接了，却没点，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包：“我在想，要是这些小伙子进城能站稳脚跟，以后咱们大队的娃，说不定也能去城里上学。”他顿了顿，又笑了，“不过春耕也不能误，回头跟没报名的社员商量下，大家都要多加把劲儿，总能把地种上。”

　　他闺女林晓梅这次就是去红旗公社上农业中学。过了春节假，新学期要开学了。

　　农业中学说的再好，还是没办法跟城里的普通中学的教学质量比。倒是跟林夕这个保健员的身份差不多，一个是半农半学，一个是半农半医。

　　驴车重新动起来时，周围雾气也散了些，能看见远处公社方向的山梁上，飘着面红布旗。林夕坐在车尾，风从领口灌进来，他却不觉得冷。自把身体素质变好，好像更能扛冻，更何况还有那个暖乎乎的吊坠呢。

　　林家坡生产大队往红旗公社的这条山路是条老石径，很多背阴处的冰碴子没化透，被驴蹄踩得“咯吱”响。

　　老栓坐在车辕上甩着赶驴鞭，鞭梢裹着红布条，抽在空气里“啪”一声脆响。他赶了二十年驴车，最怵这段“九道弯”，路窄弯多不说，山坳林子也密，感觉里边总藏着说不清的动静。

　　车板上，大队长林守业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正跟身边闺女林晓梅说：“到了公社别忘了提醒我还得先找农技站，把咱队春耕的粮种清单核对清楚，别少了，再耽误事儿。”

　　林晓梅闻言点头应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车后面的林夕。

　　林夕这会儿可一点儿都不放松，可以说连耳朵都竖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走进这九道弯，总感觉有动静，有危险。

　　“不对劲！”林夕突然直起身，边喊边转身，手按住林守业的胳膊，“听……，大队长！好像有东西过来了。”

　　老栓本来就存着戒心，这会儿一听也竖起了耳朵，刚要勒紧驴缰绳，就见前面的拐角处，一团黑影子“呼”地冲了出来！

　　竟然是头野猪，足有半扇门板大，鬃毛上沾着枯草和冰粒，獠牙泛着黄，显然是饿了一冬，被驴车的铜铃声惊了性，红着眼直扑驴头。

　　老驴吓得不轻，“唏律律”地叫着，拼命的要躲，车板晃得林晓梅差点从板车上掉下去。

　　林守业慌得去摸车辕上的砍柴刀，可手刚碰到刀柄，野猪已经撞向了叫驴！

　　林夕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冷静，按说，他才是几人中对这样的场面最没见识的一个，可是偏偏虽惊，但并不慌张。

　　他没等众人反应，猛地从车后跳了下去，脚踩在冰碴上却稳得像扎了根。他一把拽过老栓掉在地上的赶驴棍，那棍子是硬枣木做的，有胳膊粗。

　　公社的这头老驴还是有两把刷子，竟然躲开了野猪的撞击，虽然很狼狈，板车也被它拉拽的差点没翻到沟里去。

　　野猪没撞着驴，转头竟然就冲林夕扑来，似乎都能闻到熏人的腥风了。林夕借着野猪冲劲，下意识的侧身一躲，同时把赶驴棍横在野猪前腿下，野猪收势不及，前蹄绊在棍上，踉跄着往旁边的石坡撞去。

　　“大队长！刀！”林夕喊了一声，林守业赶紧把砍柴刀扔过去。林夕接住刀，见野猪正挣扎着起身，赶紧朝它冲了过去。

　　趁它病要它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真等这头大野猪反过来劲，可就麻烦了。

　　正在这时，林守业在林夕的身后大喊，“往后脖子上砍！野猪的后脖子有弱点……。”

　　林夕把大队长的话听得很清楚，深吸一口气，脚步借着山势往上蹿了半步，手腕一沉，砍柴刀“噗”地砍进野猪后颈。所谓的弱点，就如同蛇的七寸，肯定有一个精确的位置。可是林夕对这些野兽可没什么经验，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怎么可能去找什么精准的位置？

　　他只管咬着牙用尽全身力量使劲的砍下去。不得不说，老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很多时候运气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林夕的运气就很好。这一刀砍的力道十足，而且准确性极强，堪堪就砍在了野猪后脖子上的弱点上……，“噗”，这个部位没有硬皮，没有肥膘，似乎也没有太多的肌肉组织，一下子半个刀身都进去了。

　　野猪痛得嗷嗷叫，转身想咬，可林夕已经顺手把刀拔了出来，退到了驴车旁，另一只手里还攥着赶驴棍。

　　一不做二不休，他没等野猪再扑，瞅准空档，又冲上去补了一刀……，这一刀比刚才更狠，直扎进伤口更深处。野猪晃了晃，轰然倒地，蹄子抽搐了几下，渐渐没了动静。

　　石径上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驴和几个人还在喘着粗气。林夕缓了几口气，这才觉得身上有点脱力，一阵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是手里的刀和枣木棍还紧紧的攥着，没撒手。

　　过了一会儿，老栓终于缓过来了劲，拍着大腿喊：“好家伙！林夕你这身手，比我见过的老猎人还利索！”

　　林守业腿还有点软，扶着板车晃晃悠悠走过来，拍了拍林夕的肩膀，说话时全身都在抖：“多亏了你，不然今儿咱几个都得栽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