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家鼠和田鼠
林家坡生产大队大队部的土坯墙刚刷过白灰,“鼓足干劲搞生产,防瘟除害保丰收”的红漆标语还透着潮气,林守业敲着铜锣召集大家开社员大会。
春耕正忙,冻土要翻耕、土地要施肥,社员们扛着锄头、背着筐,脸上满是“又要耽误农活”的不情愿,黑压压挤在老槐树下,交头接耳没个安静。
林夕站在石磨上,没讲半句文绉绉的话,手里举着两张粗纸……,一张是“家庭健康档案”样本,一张是“除sihai任务表”,嗓门亮堂得很:“老少爷们,咱这办法不耽误春耕!建档就开一次会,后续不用你们挨家跑;除sihai交尾巴、捡蛋,下地来回顺手就能办,完事儿还给工分,超额了多给,不比瞎忙活强?”
这话简单明了,很符合广大社员不愿多费心思的习惯。而且大家一听还有工分奖励,自然就显得积极了一些。
这年头的工分就是社员家里的粮布袋,谁家都盼着多挣两分。可是,平常地里的活儿也就那么多,满分也就是十分,能拿满分都是好劳力。
女同志和小孩,一听说积极配合林夕的工作,能额外挣工分,能不高兴吗?
林守业在一旁帮腔:“林夕是按照公社布置的任务,积极的替大家伙想办法,让大家既能不耽误干农活,又能额外挣工分,大家伙儿多支持,咱们看看他想的办法靠谱不靠谱?
暂时,先试着执行一段时间。工作按片区分,联络员每天多算半个工分,谁家不配合,工分上见高低!”
选联络员时,北坡选的是妇女干部林大芬。东坡指派了队里的老私塾先生林半山。青年团员春杏表现的积极性很高,第一个主动站出来抢着要了西坡。
林夕对她这个人选最满意。春杏态度积极,干劲儿最大,而且识字,能帮着画勾记账,在他的计划安排里,肯定能起到大作用。
社员林满仓以前总爱说“保健员就是游手好闲”,平时一贯对林夕阴阳怪气看不上眼。
本来这一次,也想借着选联络员给自己一个多挣工分的机会,没成想林夕直接选了“靠谱能跑腿”的,没给他机会。
林满仓心里自然不高兴,认为林夕小肚鸡肠,撇着嘴蹲在墙角,抽着旱烟嘟囔:“净搞些纸上画画的花架子,有这功夫不如多翻半亩地。”
他这样发牢骚的说法也有市场,有不少社员都在等着看笑话,只不过嘴上不说罢了。
可是,注定让很多人失望。
等到方案一落地,竟真的没耽误春耕。每天天不亮,联络员就先绕着片区走一圈,社员们扛着锄头出门时,只需随口答一句“家里都好”“没发烧的”,联络员在粗纸报单上画个红勾,就跟着下地了。收工路上,谁家捡了麻雀蛋、剪了老鼠尾巴,直接交给联络员,登记完就能回家,不用再往队部跑。
林夕除了刚开始两天,忙着给大家解释指导费了一些功夫,接下来就成了“清闲人员”。
他不用为了“防春瘟和除sihai”天不亮就挨家串户,晚上还要挨家挨户检查。
只需要像现在这样,每天中午收完联络员的报单,对着家庭健康档案核一核,把“异常户”标个红点,下午抽时间去看看就行。
可以说,他已经把普遍巡查给改成了个人的重点抽查和突击检查!不但省了自己的功夫,而且大大的提升了工作质量和工作效率!
有回西坡张婶家孩子咳嗽,林夕刚到她家门口,春杏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攥着张婶按了手印的记录:“早上问还没事,中午我路过听见孩子咳得厉害,就先让张婶给孩子多喝了开水。”
林夕摸了摸孩子额头没发烧,又掀开炕头的被褥闻了闻,叮嘱张婶:“被褥得天天晒,灶房的柴火堆别堆在窗户根儿,潮气重容易惹病。”
说着从药箱里拿出一小包陈皮:“煮水给孩子喝,止咳的,不苦。”张婶连忙在处理记录上按了手印,拉着林夕的手往屋里让:“快坐下喝口水,你这办法太省心了。孩子有病了,这么快就能上门处理。不用我跑队部,还能顾着地里的活!我觉得,比以前还省心呢,真好!”
确实,林夕这样的方法一实行以后不单是对“防春瘟除sihai””有作用,甚至,原社员一般的生病看病。都更方便,反应也更快。很多病情在初发的时候都能及时发现,省了很多麻烦事。
这样的结果让林满仓很失望,他满心等着看林夕的笑话,好让自己能露露脸出口气。没想到,这事儿还真让林夕给干成了。
这个结果让他心里更不舒服,凭啥,他林夕天天不费力,还能把事儿干了呀?
林满仓心里琢磨不透里边的道理,只是心里更不服气。
于是,他开始故意在地里干活时跟社员嚼舌根:“你看林夕,天天在屋里坐着,活儿都是别人干,倒落得轻松!那档案能当饭吃?老鼠尾巴说不定有假的呢!”
有几户社员被说动了,被提了个醒,起了心思,于是商量着开始投机取巧。
他们交老鼠尾巴时故意掺了些田鼠尾巴。可是,田鼠尾巴比家鼠短,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夕抽检的时候发现了问题,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是留下了漏洞,把田鼠和家鼠的问题忽略了。
现在大力推动的“除sihai”,明文规定的sihai,清清楚楚的写着,老鼠、麻雀、苍蝇、蚊子。
其中的“老鼠”,真说起来,应该是广义上的害鼠,田鼠也确实应该在列。而且田鼠对生产队的生产确实有危害,它们啃食庄稼、破坏农田,是标标准准的农业害鼠。
但是,现在除sihai的核心问题,又确实最紧要的需要先解决“村庄内部的鼠害”。
社员住的土房、粮仓、灶台,全是家鼠的活动范围。这些家鼠偷粮食、咬衣物,还传播鼠疫、痢疾(这些还和防春瘟相关),从各方面来看,可以说,它们现在才是直接威胁社员生活和健康。
而相对来说,田鼠主要在野外坡地、庄稼地活动,很少钻进农户家里,对村庄内部的威胁远小于家鼠。
目前大家忙于春耕,人力物力都有限,如果田鼠也算数的话,在地里干活的时候顺手就能刨田鼠的窝,能交上老鼠尾巴。
那样的话,一天干完活又累又困,回到家,屋里的家鼠谁还有闲工夫去管呢?
所以,在有限的资源下,林夕认为田鼠是次要治理对象,若收田鼠尾巴也算数,社员会“捡轻松的干”,宁愿去野外捉田鼠,而不会再费心巴力的在家里面找鼠洞、逮老鼠。
这样不就让危害更大的家鼠“逍遥法外”,反而让真正的鼠害没解决,违背“除sihai保民生”的初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