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将图纸重新卷好后，就出门了。

　　“老赵，我等你消息！”周逸将他送到门口，眼神里满是期待。

　　“放心！”

　　赵丰重重点头，坐上吉普车，没有丝毫停留，直奔下一个目的地——船级社。

　　船级社的办公楼庄严肃穆。

　　赵丰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负责新船型审核的王主任办公室。

　　”咚咚“

　　“王主任。”赵丰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一个头发微秃，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赵丰，扶了扶眼镜。

　　“是老赵啊，什么事？”王主任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忙得不轻。

　　“王主任，我们红星厂的新方案，给您送来审核了。”赵丰说着，将怀里宝贝似的图纸卷放到了桌上。

　　王主任揉了揉太阳穴。

　　“放那儿吧。”他指了指墙角。

　　那个角落里，已经堆了半人高的图纸卷。

　　“这么多图纸？

　　”是啊，一天好几份，一份要审好久。”

　　“你这估计要等很久了，最近要审核的着实太多了。“

　　赵丰心里一沉：“那……大概要多久？”

　　王主任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

　　“最快一个月。”

　　“这还是我给你加塞的结果。”

　　一个月！

　　“行。”

　　……

　　一周后。

　　船级社，审核办公室。

　　王主任揉着酸胀的眼睛，从那堆图纸山里，抽出了最底下的一卷。

　　“红星造船厂……看看他们又搞了什么名堂。”他嘟囔了一句，将图纸递给了旁边两个年轻的审核员。

　　”最近交上来的，都是在原本的基础上修修补补，没啥新意。“

　　“小刘，小孙，你们俩先看看。”

　　“好的，主任。”

　　两个年轻人接了过去，解开绳子，看到封面上“双体沿海货船初步设计方案”几个大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以为然。

　　“双体船？还是货船？”小刘撇了撇嘴，低声对小孙说。

　　“这红星厂胆子不小啊，什么都敢画。”

　　“可不是嘛。”小孙也小声回应。

　　“军用技术都敢往民用上套，估计又是哪个年轻技术员拍脑袋想出来的吧。“

　　”哗众取宠。”

　　他们带着一种审视和挑错的心态，将第一张图纸——船体线型图，缓缓展开。

　　然后。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小刘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图纸上那两条修长、流畅到极致的船体。

　　小孙的手，下意识地去推鼻梁上的眼镜，可他今天根本没戴眼镜。

　　“这……这线型……”小刘的声音有些发干。

　　“也太漂亮了吧？”

　　“你看这个球鼻艏！”小孙的手指颤抖着，点在图纸的那个部位。

　　“这个尺寸和角度，配合这种细长船体……理论上……好像真的能降低兴波阻力！”

　　“怎么，这次有新意？”

　　王主任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图纸。

　　只一眼，他那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就锐利了起来。

　　“把第二张打开！”

　　第二张，主要结构图。

　　蜂巢式桁架连接桥，呈现在三人面前时。

　　“啪嗒。”

　　是小刘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的天……”小孙直接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王主任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粗重起来。

　　因为这次和之前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一把推开两个年轻人，几乎是趴在了图纸上，手指顺着那些复杂的结构线条来回滑动，嘴里念念有词。

　　“桁架结构……代替箱式梁……！”

　　“但是……这强度……这抗扭转能力……理论上……竟然真的比箱式梁更高！”

　　“重量！它的重量至少能轻三分之一！”

　　“计算器！拿计算器来！快！”

　　办公室里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很快，初步的验算结果出来了。

　　“主任……图纸上的预估值……是对的。”小刘的声音带着兴奋。

　　王主任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图纸：“第三张！还有性能报告！全都拿过来！”

　　第三张总布置图，双机分置的动力舱，模块化的货仓，人性化的生活区……每一个设计，都在冲击着他们固有的认知。

　　而当那份长达十几页，写满了密密麻麻公式和数据的性能估算报告被摊开时。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预估阻力系数：-25%】

　　【预估燃料节省：28%以上】

　　【连接桥最大扭转应力预估值：250兆帕】

　　“还有波浪干扰理论……这……这不是还在前沿期刊上讨论的东西吗？他怎么做到工程应用的？”

　　王主任颤抖着手，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报告。

　　报告里的每一个数据，都有一套完整到无可挑剔的计算过程作为支撑。

　　每一个技术难点，都给出了一个超乎想象却又合情合理的解决方案。

　　红星厂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才，这和以前的设计完全不一样。

　　……

　　又一个星期过去。

　　赵丰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抬头看了眼日历。

　　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看样子真要等一个月，最近要生产船是真多啊。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去车间转转。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一个穿着船级社制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请问，是红星造船厂的赵丰厂长吗？”

　　“我是。”赵丰站起身，心里有些疑惑。

　　年轻人将文件袋递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微笑。

　　“赵厂长，这是贵厂‘双体沿海货船’的设计审核批准文件，以及船级社认证证书。”

　　“请您签收。”

　　”啊？“

　　审核……通过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从他去船级社那天算起，今天……刚好是第十五天。

　　赵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不是……不是说……要一个月吗？”

　　“他们审完您的图纸，把报告交上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让这样一份足以改变整个国家沿海运输格局的设计，多等一天，都是我们船级社的失职！”

　　赵丰客气表示感谢。

　　“谢谢！替我谢谢王主任！谢谢船级社的所有同志！”

　　年轻人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赵厂长，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