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伯终于缓缓开口，肥厚的手掌在八仙桌上轻轻一拍，茶碗都跟着颤了颤：“龙跟说得是。江湖拼到最后，拼的就是人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叔父，“但我们不能先露怯。串爆，你私下那边递个话，就说我和联胜想请楚寻欢喝杯茶，探探他的底。”

　　“探底？要是他不给面子怎么办？”串爆追问，脸上满是担忧——如今楚寻欢风头正盛，未必会把和联胜的叔父放在眼里。

　　“不给面子？”邓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港岛的江湖，还轮不到一个毛头小子说不。他要是识相，就该知道规矩；要是不识相，自然有年轻人来教他规矩。”

　　议事厅外的走廊里，飞机正抱着胳膊靠墙站着，叔父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他刚跟着前辈送完一批货，听到“楚寻欢”三个字就停下了脚步。当听到“年轻人教他规矩”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这个在底层拼杀多年的年轻人，最不信的就是“风头”二字。在他看来，楚寻欢靠赌局发家、靠靠山上位，根本算不上真本事。他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笔直，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刀——他没资格参与叔父们的议事，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楚寻欢的名字。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飞机立刻收敛起情绪，转身快步融入阴影里。他要回去磨快自己的刀，总有一天，他要亲自问问这位“欢哥”，所谓的规矩，是不是靠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议事厅内，邓伯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的领口：“都散了吧，按我说的做。记住，我们和联胜在港岛立足几十年，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后生仔就能撼动的。”

　　几位叔父纷纷起身应是，转身离开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稳的神色。楚寻欢这颗突然闯入江湖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波澜，但在这些老江湖眼里，还不足以掀翻港岛的风浪——至少现在还不能。

　　海风裹着湿冷的寒气刮过湾仔街道，路边报摊的牛皮纸海报被吹得哗哗响，上面“楚寻欢”三个字却像烙铁般醒目，成了港九黑白两道无人不议的名字。《东方日报》社会版的头条早已抢占眼球，黑底白字的标题格外扎眼——《湾仔夜惊魂：无名小子独战三帮，六千万豪夺江湖头彩》。

　　“本报记者昨夜亲赴湾仔忠青社旧址，残砖碎瓦间血迹凝成暗红硬块，墙角还嵌着半截断裂的钢管——这便是楚寻欢缔造传奇的战场！”《东方日报》的报道以现场感拉满的笔触开篇，紧接着抛出震撼细节，“据忠青社叛逃成员独家爆料，三日前楚寻欢单枪匹马闯忠青社总部，丁氏四蟹携三十余打手围堵，丁孝蟹持开山刀怒劈，骂声震天：‘毛头小子也敢抢地盘！’”

　　报道里的打斗场景被渲染得如武侠电影般惊心动魄：“楚寻欢侧身避过刀锋，左手扣住丁孝蟹手腕，右手手肘直击其胸口，丁孝蟹当场喷血后退。丁益蟹、丁旺蟹趁机从两侧扑来，一个挥铁棍砸头，一个伸腿扫脚踝，却见楚寻欢足尖一点凌空跃起，落地时恰好踩住丁旺蟹膝盖，借力转身一拳砸在丁益蟹面门，两颗牙混着血沫飞出。最狠是丁利蟹抄起板凳偷袭，楚寻欢反手夺过板凳，木刺飞溅中已将人按在墙上，‘咔嚓’一声便卸了对方胳膊。”这段添油加醋的描述旁，配着“现场遗留的破损板凳”照片，格外有说服力。

　　“独家爆料”版块的拳馆激战更是写得活灵活现：“铜锣湾太子拳馆内，洪兴百余名小弟挤得水泄不通，太子赤着上身，古铜色肌肉上青筋暴起，上来就用‘连环侧踢’逼得楚寻欢贴墙。楚寻欢却不慌不忙，待踢到第三脚时突然矮身，指尖擦过太子脚踝穴位，太子腿一软单膝跪地。全场哗然未平，楚寻欢已欺身而上，自创的‘闪电拳’如暴雨倾泻，拳风带响直击太子胸口——第一拳震得太子闷哼，第二拳让他倒退三步，第三拳落下，太子轰然倒地，拳套都被震裂！”报道特意注明“据拳馆扫地阿婆证实，当日地板被震出三道裂纹”，真假难辨的细节让读者热血沸腾。

　　“五天前还在油麻地捡烟头、睡天桥底，被靓坤看中时身上还沾着面包屑；五天后便踏平忠青社，逼得丁氏四蟹连夜逃去台湾，连护照都没来得及换！”报道用强烈的反差感强化传奇色彩，却刻意模糊了外貌细节，只写“穿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青松，出手时发梢带风”，连侧影照片都用阴影处理得轮廓朦胧。

　　报摊老板李伯手脚麻利地递过报纸，额角的皱纹都笑开了：“今天这报卖疯了！上午有个后生仔买了十份，说要寄给外地的兄弟，全是冲楚寻欢来的。”

　　“这楚寻欢到底长啥样啊？报纸就画了个剪影。”刚买完菜的陈太举着报纸追问，李伯挠挠头：“昨天有个街坊说见过他，说比吕良伟还靓仔；今天又有个taxi司机说，看着像刚出道的周发发——反正就是又俊又能打！”正说着，两个穿校服的学生挤过来：“李伯，给我们两份《东方日报》，要楚寻欢那版！”

　　油麻地的茶餐厅里，蒸汽氤氲中满是讨论声。穿工装的青年阿强拍着桌子，指节都拍红了：“这楚寻欢太神了！丁氏四蟹多横啊，以前收保护费连老人的菜钱都抢，居然被他一个人打跑了！‘闪电拳’三拳放倒太子，这身手比李小龙还猛，赢六千万简直是天经地义！”

　　邻桌的师奶们听得入神，张太一边给孩子擦嘴一边感叹：“现在的后生仔真吓人，不过听报纸说他只打社团的人，对我们这些街坊倒客气。就是这照片拍得不清不楚，前天我家阿仔说在街头看到个穿黑西装的后生，硬说那是楚寻欢，追了三条街都没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