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的港岛夜，风裹着咸湿气刮过街道，像把钝刀在人脸颊上蹭。

　　路灯昏黄，将路边车辆的影子拉得老长，洪兴总部外停满了各色轿车——有锃亮的黑色奔驰，也有掉漆的蓝色丰田，挤在一起，比码头的渔船还密集，车旁的古惑仔们叼着烟，低声交谈，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快，像他们没根的话。

　　楚寻欢送秋堤与阮梅到家，公寓楼下的路灯坏了一盏，昏暗中阮梅的脸更显白皙。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时，她耳尖泛红，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欢哥，早些回来，我煮了糖水。”她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眼神里满是依赖——这男人是她的天，没他在，连糖水都熬不出甜味。

　　“乖，等我赚钱给你买新首饰，东洋的珍珠项链怎么样？”

　　楚寻欢捏了捏她的脸蛋，指尖触到细腻的皮肤，又在秋堤额头印下轻吻，笑得温和。秋堤红了脸，递给他一把伞：“晚上可能下雨，别淋着。”

　　楚寻欢接过，转身时，眼底的柔意已淡得像薄霜——游戏机工厂的窟窿得赶紧填，他有预感，今晚肯定不简单，这场架不仅要立威，更要捞点实在的。

　　死士开的黑色轿车平稳驶在路上，车窗隔绝了夜风，车内静得只听见引擎的低鸣。

　　楚寻欢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红的是夜总会招牌，绿的是当铺灯箱，闪闪烁烁，像港岛地下世界的眼睛。

　　他指尖轻叩膝盖，节奏均匀，死士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这些人从不多言，只懂服从，像上了弦的木偶。

　　洪兴十二堂口齐聚，蒋天生与靓坤的暗斗已浮水面，这场架得打得漂亮，既要让太子服软，也要让蒋天生不敢小觑。

　　车至总部楼下，楚寻欢推门下车，夜风卷着烟味扑来。

　　五名死士紧随其后，黑西装笔挺如标枪，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没半分声响，裤脚连风都吹不动。

　　周遭的古惑仔们霎时安静，那些花衬衫、喇叭裤在黑西装前，像褪色的年画，透着廉价的喧嚣。

　　有个染着黄毛的小弟想凑上前，被身边的大哥拽了拽胳膊，低声道：“别惹事，那是靓坤的头马，灭了忠青社的狠角色。”

　　“欢哥！”

　　靓坤的小弟们齐声喊，声音震得路灯都似晃了晃。

　　楚寻欢笑着颔首，目光扫过人群，一眼瞧见了穿黑色皮衣的靓坤，正倚着车门抽烟，烟蒂在指尖烧得很长，他也不弹，嘴角挂着张扬的笑——这老狐狸，今晚是要借他的势压蒋天生，好为日后争龙头铺路。

　　“坤哥。”

　　楚寻欢走上前，笑意真切，伸手拍了拍靓坤的胳膊，触到皮衣上的金属拉链，冰凉。

　　靓坤掐灭烟，烟蒂扔在地上，用皮鞋碾了碾，回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能捏碎骨头：“阿欢，你来了。”

　　他眼里的欣赏藏不住——这小子带的人，比他的保镖还像回事，有教父电影里的派头，不像自己手下，个个像街头混混。

　　两人并肩往大楼走，旋转门吱呀作响，门内的灯光亮得刺眼。

　　刚进门，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十三妹。

　　她穿件卡其色工装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内搭黑色高领衫，衬得脖子修长；短发利落得像把刀，额前的碎发用发胶固定住，露出饱满的额头；眉眼英气，眉峰挑得高，唯独嘴唇涂了点红，添了几分柔意——这中性打扮，是她在黑帮里的保护色，毕竟钵兰街鱼龙混杂，太柔了镇不住场子。

　　十三妹身后跟着两个小弟，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低着头，像她的影子。

　　见了靓坤，她抬手打招呼，手指上戴着枚银色戒指，晃得人眼晕：“靓坤，来得挺早，以为你要等蒋先生派人请才肯来。”

　　声音清亮，像碎玻璃撞在一起，带着点调侃。

　　目光却黏在了楚寻欢身上，眼神亮得惊人——这男人比东星社卓可乐还对味，卓可乐是痞气，他是锐气，连站着的姿态都透着吸引力，肩宽腰窄，黑衬衫衬得皮肤更白，喉结滚动时，让人想伸手碰一碰。

　　楚寻欢心里门清——这女人早年为卓可乐神魂颠倒，还和张美润闹过别扭，如今见了自己这副皮囊，怕是又动了心思。他不动声色，脸上笑意更深，像春日里的暖阳，暖得能化冰，却不刺眼。

　　“这位靓仔不介绍下？”

　　十三妹往前凑了半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拉链，金属摩擦声细微。

　　楚寻欢的轮廓太好看，鼻梁高挺，睫毛长，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比她见过的任何男人都合心意，连张美润当年痴迷卓可乐的模样，她此刻倒也懂了——有些男人，天生就会勾人。

　　靓坤笑得得意，声音沙哑如破锣，像被砂纸磨过：“这是我头马楚寻欢，忠青社的地盘，就是他带着几十号人一锅端的，湾仔那片现在归他管，连联和社的人都不敢靠近。”

　　他故意抬高楚寻欢，就是要让其他人知道，他手下有能人。

　　“早听说了，欢哥的名头在钵兰街都传开了，说你下手狠，却不欺负老实人。”

　　十三妹眼里的笑意更浓，主动伸出手，手心朝上，指甲剪得短，干干净净，“靓仔欢，我是十三妹，钵兰街话事人。有空来玩，本地的、北姑、东瀛妞、大洋马，任你挑，保证让你满意，都是我亲自选的，干净得很。”

　　指尖触到楚寻欢掌心时，她心头颤了颤——这手温热干燥，指节分明，比想象中更有力量，握上去让人安心，她忍不住多捏了一秒才松开。

　　“细妹姐客气了，以后说不定还要麻烦你。”楚寻欢回握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敷衍也不过分，随即松开，笑得诚恳，“一定登门拜访，到时候可要让细妹姐破费了。”

　　逢场作戏罢了，钵兰街的情报网和色情业渠道，说不定日后能用来洗钱，没必要得罪；而且十三妹虽然实力垫底，却是吹水达的女儿，在洪兴有点人脉，不得罪总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