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速之客
她嘴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毕竟一场浩劫将会在人域上演。
莫白芷的呼吸忽然一滞,青芒骤然暴涨,齐小蝶只觉怀中之人如坠冰窟,心中大骇,连忙将他放在松软的草地上,打算动用自己的灵力去为他续命。
但是,很快莫白芷轻咳一声,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也恢复了温度。
青芒缓缓退去,莫白芷睁开眼,眸中已无星河流转,唯有一片清明。
莫白芷轻声说道:“姐姐,我们成功了吗?”
齐小蝶妩媚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的命都差点没了,还去关心血祭的事情作甚?”
莫白芷眉头紧锁,苦笑说道:“不会我们辛苦一晚,都白费了吧?咳。。。。。。”
齐小蝶无奈摇头说道:“血祭确实失败了,封印已破,上古地宫迟早会临世,这已经不是我们所能阻止的了。”
莫白芷心中一凛,自责地说道:“都怪我太不小心了,被青铜人偶的金光击中识海,才会失去了意识,以至于没能有效地击碎青铜人偶,最终酿成大错。”
齐小蝶安慰说道:“这一切都已经脱离了我的认知,就算是失败,起码也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话又说回来,你刚才怎么呼吸突然骤停了,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我从未见过这般诡异之事,还是说你修习了什么神秘的功法?”
莫白芷惨笑说道:“我哪有什么神秘功法,只是,那段时间我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的黑暗,并且出来了末日的景象。后来,有声音在呼唤我,说我是谁,又说我该回去。然后,我就苏醒了。”
他的记忆力都是碎片化的,无法拼凑完整,因此说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难以组成出完整的内容。
齐小蝶见多识广,说道:“那是上古残魂进入到了你的识海,所以你看到的末日景象,应该是上古时期发生的一场灭世浩劫的片段。那声音呼唤你,是残魂试图认主,却被你体内某种力量反噬,这才退去。你的识海能承受上古残魂侵入而不毁,恐怕与你的血脉有关。莫白芷,你身世不凡,极可能与上古某个大能有关联。否则,寻常修士遭遇此等侵袭,早已神魂俱灭。”
莫白芷哑然失声说道:“姐姐,你这话未免太过玄乎了,我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怎会牵扯到上古大能?可若真是如此,为何我从小都未能感知到任何特殊之处?反而是前段时间发生了离奇的事件后,才开始修真之路。”
齐小蝶凝视着他,语气柔和地说道:“离奇的事情?你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莫白芷将那晚在西蒙山上发生的一切都告知齐小蝶,当然,他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以及耳畔响起的那个怪异的声音,他是只字未提,毕竟那声音太过诡异,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真实存在。
齐小蝶听完,眉头微蹙,指尖轻点眉心,长叹道:“确实很神奇,那晚之后你就顺利地踏入炼气境,并且在极短地时间,一跃到了筑基境中期。哈,你若没有上天眷顾,连我都要嫉妒死了呢!可这机缘背后,恐怕藏着莫大因果。那晚出现的男人,或许就是你命运转折的关键。不过也好,至少你活了下来,并且已经初见成效,打开了通往强者的道路。上天对你不薄,关上了一扇门,又为你打开了一扇窗。”
细算之下,莫白芷从炼气境一重提升到筑基中期,仅仅只用了半年的时间。这等修炼速度,堪称逆天。
莫白芷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道:“姐姐如此夸我,我可是会骄傲的。”
齐小蝶微笑道:“你拥有骄傲的资本。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回春香楼。不过,这场战事,我感觉应该会潦草地结束了。”
莫白芷疑惑地问道:“为何呢?”
齐小蝶说道:“因为烈焰宗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需要的不过是借战乱掩盖血祭的事,而今血祭已成,上古地宫出世,目的既遂,战事便无再续之必要。况且,在军事实力上,青丘国不如九黎国,继续僵持只会徒增伤亡,青丘国不至于愚蠢到为了烈焰宗而牺牲举国百姓的利益。”
莫白芷感慨说道:“是啊,九黎国可是有元婴境的强者坐镇,青丘国的最高战力不过筑基境巅峰,确实难以抗衡。若是林不悔亲自出手,顷刻间便可覆灭一座城池。不过,这等战事,还未到国破的地步,林不悔不至于会出面。烈焰宗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布局,在建邺城附近引发战事,让鲜血和亡魂滋养地脉,唤醒巫山血祭的阵法开关。
齐小蝶暗忖你还能够想到这个层面,确实难得,说道:“是啊。毕竟战乱就会有死亡,至于是如何死亡,便无人深究了。”
两人回到春香楼,不过齐小蝶对于春香楼的遭遇显得无比淡然,当然,她面上毫无波澜,并不代表内心是平静的。春香楼就是她的家,是她在这乱世中唯一牵挂的归处,结果被一个烈焰宗的弟子肆意破坏,怎么会无动于衷呢?她只是太清楚,愤怒无济于事,唯有重新回到齐家,借助齐家雄厚的经济力量,招兵买马,才能为春香楼讨回公道。
烈焰宗,这笔账,老娘迟早是要还回来的!
不过她想归想,让她回齐家,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眼下最紧要的事,还是要先治愈柳成周的伤势。
幸亏那个光头没有将春香楼彻底焚毁,尚且有几间居室还是能够容身的。
齐小蝶原本是想将那些风尘女子都遣散了,可是当她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就被无情地拒绝了。
她们本就是可怜之人,何处还能是她们的容身之所?若是让她们离开春香楼,也就等同于将她们推入了火坑,不如就让她们留下吧。
春香楼虽残破,但根基尚在,只要人心不散,终有重振之日。
况且,齐小蝶与她们相处多年,早已是姐妹一般,彼此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了主仆之别。她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不过眼下她已经无心再去经营春香楼,而是将春香楼的资产都拿了出来,分配给她们自行打理。
她这么做,显然是别有用意,就像是要为别的事斩了这段尘缘,断了后路。
她将象征楼主的身份玉牌交予最信任的姐妹手中,低声说道:“从今往后,春香楼不靠任何人,你们为自己活着。”
那位姐妹接过玉牌,眼中泛起泪光,却重重地点头:“你放心,我会把春香楼打造成人域第一风月坊,绝不负你所托。”
齐小蝶哪里会料到,春香楼在日后不仅成了人域第一风月坊,更是成为人域最大的情报枢纽。当然,这是后话。
经过三日的精心调养,柳成周总算是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是,想要恢复如初,还需时日。
几人约定再过三日就回水天宗复命。
第二日,春香楼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一身的锦缎长袍,金线绣成的祥云在袖口若隐若现,腰间悬着一柄青玉为鞘的短剑。踏入楼阁时,他并未言语,只是抬手轻拂额前一缕墨发,目光如深潭般扫过厅内。
刹那间,丝竹声悄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在他身上。
底下窃窃私语,更有甚者发出了惊叹声。
“这么俊朗的小哥,让我倒贴银子都愿意。”
“瞧你美的,说不定咱们倒贴银子,人家都不愿意搭理咱们。”
“这位不是天机城的第一美男子,齐云舟嘛!听说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齐小蝶见到此人,顿时心中一怔。
柳成周也是认识此人,冷哼一声说道:“齐云舟,你怎么来了?”
齐云舟和齐小蝶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齐云舟嘴角微扬,眸光淡淡掠过柳成周,却不答话,径直走向齐小蝶,坐在她的旁边,说道:“小妹?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齐小蝶淡淡说道:“是那几位叔伯让你来的?”
齐云舟摇了摇头,说道:“是我自己想来。”
柳成周皱了皱眉头,心想不愧是天机城的第一美男子,言语举止间无不透露出一副风流自赏的倨傲,仿佛这春香楼的满堂华彩,也不过是他眉间一缕轻烟。
既然是他们的家务事,柳成周等人就借故离开了。
齐小蝶深深地看着他,说道:“我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你,你从来不会无端出现,既非奉命而来,又怎会平白来寻我?说吧,是谁让你来的。”
齐云舟轻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下,说道:“什么事都瞒不住小妹。其实是父亲让我来找你的。”
齐小蝶嘀咕说道:“我和他已经断了父女情,他怎么会突发奇想,要你来找我?”
齐云舟又饮了一杯,不忘给齐小蝶续上一杯,说道:“他病了,病的很重。”
齐小蝶心中一惊,娇躯微颤,沉吟半晌,说道:“果然,以他的性情,若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会低下头来求我回去。”
齐云舟露出苦涩困恼的神色,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依旧不肯原谅他,是吗?”
齐小蝶指尖微颤,酒杯在掌心泛出冷光,良久才低声说道:“有些事,不是原谅就能翻篇的。他害死我的母亲,这笔账,他这辈子都还不起,也还不清!可怜我的母亲,临死前还喊着他的名字。他,实在是太可恶了!”她的声音渐如寒冰,眼底却泛起一丝泪光。
可是,她发现自己说得再怎么绝情,可是内心里终究无法割舍那份血浓于水的牵连。
齐云舟淡淡说道:“你错了。林姨是为齐家而牺牲,并非父亲所害。事实上,父亲比谁都要痛苦。”
齐小蝶反问道:“既然心有不甘,难道就不能带着母亲远走高飞?偏偏要困在家族权谋之中,任她葬身火海?你说他痛苦,可有想过我母亲在九泉之下有多痛苦?齐家的荣耀,就真的比一个妻子、一个母亲的生命还重要吗?”
齐云舟说道:“你不在那个位置,永远不会明白肩上的责任有多重。父亲当年若带母亲私奔,齐家必遭大劫。他不是不痛,而是不敢。不敢在风雨飘摇时弃万千族人于不顾。他背负的,不止是父亲的身份,更是一族之主的使命。”
齐小蝶冷笑说道:“现在他成功了,齐家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可是,我的母亲却再也回不来了。”
齐云舟苦笑说道:“齐家当年死的不仅仅是林姨,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叔伯。虽然最后齐家的确渡过难关了,可父亲的余生却活在悔恨与孤寂之中。况且,他现在病了,只希望你能够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齐小蝶说道:“如果我执意不回去呢?你会怎么做?”
其实在来之前,齐云舟就想到了这个结局,他很清楚齐小蝶的性格,若是能够用三言两语说服她,她就不会在这里经营了数年。齐云舟沉默片刻,将酒杯轻轻放下,说道:“那我就回去复命了。只是临走前,我想告诉你,我们齐家只培养出了两个天赋异禀的修士,一个是齐昊,一个就是你,齐昊已然和齐家决裂,那么,你若是不回去主持大局,齐家将无法在武力上制衡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大族。”
齐小蝶的目光射向齐云舟,语带讽刺地说道:“所以,对你而言,我只是齐家的棋子罢了,一个可以随时牺牲,又必须在危难时挺身而出的工具?为何这个主持大局之人不能是你呢?我的好大哥!”
齐云舟的嘴角逸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说道:“小妹说笑了,大哥我不过是个庸才罢了,你若是让我谱曲填词,倒还能应付,可这修真的活,我实在是力不从心。你天赋卓绝,唯有你才能继承齐家的道统,镇守齐家气运。”
齐小蝶凝神瞧着他的俊朗的面容,恍惚间仿佛看见了童年时那个护她周全的兄长。齐云舟并非无用之人,只是他厌倦了权谋争斗,宁愿将才华倾注于琴棋书画,也不愿沾染一丁点儿的纷争。可正是这份超然,让他在家族倾轧中成了最清醒的旁观者。他懂得进退,更明白牺牲的代价。
而且,齐小蝶心里清楚,齐家的叔伯们有能力的都早已在多年前的争斗中折损殆尽,剩下的不过是些贪婪短视之辈,只知争权夺利,毫无远见。齐云舟虽然混成了纨绔子弟,可是,齐家真的有难,他必定会不顾一切地站出来。也就是说,这次自己若是执意不回去,他就只能顶下这副重担,以他目前炼气中期的实力,直面那些觊觎齐家多年的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九死一生。
她沉思片刻,轻声说道:“你回去吧。”
齐云舟摊手说道:“我走了,你当真不随我回去?这一别,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齐小蝶望着窗外飘落的梅花,淡淡说道:“梅落无声,归期难再。”
齐云舟长叹一口气,缓缓起身,衣袖拂过桌角,带翻了那盏未尽的酒。
齐小蝶望着齐云舟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