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山林里万籁俱寂，唯有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莫白芷从树丛里探出头来，说道：“姐姐，那群人跳的什么奇怪的舞，动作僵硬得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让人匪夷所思。”

　　齐小蝶轻笑一声，说道：“那是古老的巫蛊仪式，相传能够和亡灵沟通，借阴兵之力，以达到某种见不得光的目的。没想到还有人会信这个。”

　　说白了，这些仪式都是唬人的把戏。

　　莫白芷笑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你瞧他们跳的多卖力，我都忍不住想要上去打赏一下。”

　　齐小蝶摇头轻叹：“这可不是用来取乐的把戏，巫蛊之术的背后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莫白芷张了张嘴，笑呵呵地说道：“姐姐说得是，我也不过是嘴上开个玩笑罢了。不过，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姐姐有什么计划？”

　　齐小蝶长笑说道：“还能有什么计划，子时一到，冲进去大杀一顿，让他们无心继续血祭，不就成了？”

　　莫白芷忍不住笑出声来，却见齐小蝶眸光冷冽，才发觉她并非玩笑，着急说道：“就我们俩？小弟可是有言在先，我充其量只能打打下手，真要正面硬拼，我可顶不住。”

　　齐小蝶笑道：“堂堂水天宫弟子，是那么没胆的吗？那里留手的基本上都是散人，对你来说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莫白芷耸了耸肩，苦笑道：“绰绰有余可不敢说，但既然姐姐信得过我，那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齐小蝶没好气地说道：“少贫嘴，你看到那边四人了吗，一个是金丹境，另外三个是筑基巅峰，由我一人拖住他们，你则是将祭坛四周的小喽喽处理干净，再伺机破坏祭坛上的法器，今晚就算是完成任务了。他们想要再一次重启血祭，至少还得再等一个甲子年。”

　　莫白芷心中一怔，关心说道：“姐姐一人应对四名高手，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齐小蝶眸光微闪，低声说道：“你且放宽心，我自有分寸，绝对不会打没有胜算的战。金丹境那人虽强，却比我低了一重境界，等快结束之时，他们的心神大半系于祭坛，是最疲惫之际，亦是破局良机。不过。。。。。。”

　　莫白芷好像地问道：“不过什么？

　　齐小蝶正色说道：“不过这么做，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我们必须一气呵成，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突袭与破坏，否则一旦他们完成血祭，我们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是无力回天了。”

　　莫白芷点头道：“我明白，稍有迟疑，便前功尽弃。”

　　子时将近，齐小蝶幻出一条幻彩的长绫，轻轻一抖便化作数道流光缠绕于腕间。

　　此长绫名为无极丝。

　　她眸光如霜，低声说道：“切记，不要和他们团战，逐个击破，扰乱他们的阵脚最为紧要。只要稍有空档，立刻冲向祭坛摧毁那个核心的法器。你看到没，长得像个人偶的青铜器，便是核心法器。还有，单纯利用蛮力是无法摧毁法器的，一定要以灵力灌注法器，顺着法器上裂纹的纹路逆向注入，再以力破之，方能破坏其灵枢运转。”

　　莫白芷一下子就明白了破坏的原理，那就是以灵气搅乱内部的灵枢脉络，使其中的两股不同灵力相冲，从而引发反噬，进而削弱法器的韧性，后以外力击碎其本体，方能彻底毁去法器。

　　这是他首次明白了法器原来是这样破坏的。

　　原来世间万物皆有其运转的枢机，破之不在于力强，而在于知其虚实、寻其逆顺。

　　莫白芷凝望着祭坛方向，心中豁然澄明：万事万物皆是有其道，成于顺势而破于知机。所谓强者，未必胜在力猛，而在洞察枢要、一击即中。

　　今日的提点，无意间打开了莫白芷对战斗的全新认知，让他的心中多了一分沉静与清明，仿佛拨开迷雾见月明。

　　此时皓月隐入云层，天地骤暗。

　　“上！”

　　齐小蝶低喝一声，身形如电掠出，无极丝在夜色中划出数道银光，直扑那个金丹境的莽汉。

　　莫白芷紧随其后，悄然绕向侧翼，目标正是祭坛的核心区域。

　　战斗一触即发。

　　齐小蝶的身影刚刚出现在莽汉的面前，那莽汉尚未来得及反应，无极丝已如灵蛇般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银网，瞬间笼罩莽汉和其身旁的三名筑基境高手。

　　莽汉的眼里射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光芒，手里的长刀一震，迎击而上。

　　“铛”

　　刀势未起，人已踉跄。

　　另外三人皆是被无极丝劈中脚腕，尚未出手便已跌扑在地。

　　莽汉擦拭嘴角的血迹，低沉说道：“无极丝？你是春香楼的楼主？我们烈焰宗有意示好，不与你结怨，你为何要来这里破坏我们的好事！”

　　果然，春香楼能够在战事之中还能开门营业，确实是有原因的。

　　齐小蝶冷笑不语，手腕一抖，无极丝如活物般缠上莽汉。

　　莽汉沉声说道：“列阵！”

　　他知道齐小蝶的修为高于自己一重境界，若是正面交手，绝对没有胜算的把握。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名筑基境修士迅速结阵，阵势一成，四人气息相连，灵力如潮流转，竟将莽汉的实力短暂推至与齐小蝶相当的层次。

　　齐小蝶眸光一冷，淡淡说道：“烈焰宗的玄天决，果然厉害！不过，你们以为强行提升修为就是我的对手吗？简直是异想天开！”

　　莽汉的脸色一狞，撩起长刀，横斩而出，刀锋裹挟烈焰，竟在空中划出一道赤色弧光。

　　烈焰斩！

　　烈焰宗崇尚火焰，其功法皆以炽烈刚猛著称，这一记烈焰斩更是蕴含焚山煮海之势。

　　刀风所过，空气扭曲，草木尽枯。

　　齐小蝶却依旧神色淡然，无极丝轻旋回绕，在身前织成一道流动的银幕。

　　“给老子破！”

　　刀势如潮，炽热气浪翻涌。

　　却被无极丝轻巧一绕，银光微闪，赤焰竟被生生割裂。

　　莽汉心中一惊，但也就在电光石火间，齐小蝶的无极丝已悄然逼近，直取面门，毫不留情。

　　“升！”

　　莽汉怒吼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动，身形猛然拔地而起，一团火焰骤然爆发，将无极丝逼退半寸。

　　他凌空翻转，双掌齐出，火焰化作一头火狮咆哮扑下。

　　齐小蝶手腕轻抖，无极丝如月轮般旋开，银光一闪，火狮尚未扑至身前，便被绞成零散火星，消散于夜风之中。她身形不动，目光如刃，冷冷说道：“区区火焰幻象，也敢班门弄斧？你和齐昊那个败类，还差得远！”

　　莽汉心中一惊，反问道：“你认识齐长老？”

　　齐小蝶冷笑更甚，眼中寒芒如霜，说道：“何止认识，就算他化作灰我也认得！毕竟，他是我的舍弟。”

　　莽汉瞳孔骤缩，显然未料到这层关系，皱眉说道：“既然你是齐长老的姐姐，那就不应该与我们为敌！”

　　齐小蝶说道：“我说过，他是个败类，没什么好搭上关系的，更别提什么姐弟之情。他背叛齐家，勾结外敌，害死我伯父，夺走齐家秘宝，我早已和他断绝血脉恩义。”

　　莽汉苦笑说道：“不管如何，我不想和你再战。你若是识相，就请离开，否则。。。。。。”就算齐小蝶说的句句属实，他也不敢对她轻易下杀手，毕竟齐昊若知自己害了亲姐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顿了顿，唤出一个卷轴，说道：“我虽然不能将你怎样，但是，这个卷轴蕴含堪比金丹境中期的杀伤力，一旦我启动，方圆百丈都将化为焦土，你我皆无法幸免。你若执意相逼，便同归于尽！”

　　齐小蝶皱了下眉头，握紧了无极丝，沉声说道：“你倒是有些手段，罢了，我可不会为了所谓的苍生而丢掉自己的性命，不过，你们几人乖乖地站着别动，若是挪动半步，我的无极丝便让你人头落地。”

　　莽汉心里虽然充满疑惑，但也不敢轻举妄动，说实话，他手里的卷轴确实威力巨大，会连累自己身死，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齐小蝶的做法时，祭坛中心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之前因为和齐小蝶搏斗，所以莽汉没有关注祭坛的异动，此刻转头望去，只见一名少年持剑在一群黑衣人之中穿梭，所过之处，剑光如虹，血花四溅。

　　莽汉脸色如霜，说道：“真是一群饭桶，连个筑基期五重的臭小子都搞不定，你。。。。。。”

　　他忽然想到齐小蝶方才的警告，顿时噤声。

　　齐小蝶这边虽然摆平了莽汉，为莫白芷扫清了障碍，可是莫白芷这边却并非一帆风顺。

　　虽然他在人群里左冲右突，剑势凌厉，但黑衣人数量众多，且皆以命相搏，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此时，莫白芷的身上已是千疮百孔，若不是有强大的意志力勉强支撑，早已力竭倒下。

　　莽汉见状，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今晚局势已定，那小子撑不了多久。

　　齐小蝶这时才发现黑衣人之中竟然有一位筑基境九重的高手，莫白芷能够支撑到现在已是极限。她本想去救援，但是莽汉手中的卷轴始终高举，目光如刀盯紧齐小蝶，丝毫未给她可乘之机。

　　她若妄动，他便不惜同归于尽。

　　齐小蝶一时间也是没招，只希望能够出现奇迹。

　　就在此刻，莫白芷忽然仰天长啸，短剑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雷霆，朝着那名筑基境九重的高手扑去。

　　青光所至，虚空震荡，那名高手根本就不把莫白芷放在眼里，因为莫白芷身上的伤有半数以上皆是出自他之手。

　　然而，那青光与自己的双刀相触之时，双刀竟如朽木般寸寸断裂，狂暴的剑意贯穿其胸膛，那人瞪大双眼，至死不敢相信莫白芷竟能爆发出如此威能。青光未歇，余势不减，接连洞穿数名黑衣人，血雨纷飞。

　　齐小蝶瞳孔一缩，难以置信莫白芷能有如此威能。她猛然意识到，莫白芷说不定就是齐家要找寻的那位天命之子。但是转念又想，这小子虽然拥有强大的爆发力，可未必符合齐家的天选之兆，毕竟齐家所寻乃能扭转乾坤、承继太古血脉之人。

　　剩下的数人皆是被莫白芷凛冽的手段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莫白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借着青光余势，猛然跃向祭坛中央，宣泄出身上的灵力如潮涌般灌入祭坛核心，青铜人偶顿时爆发出璀璨金光，紧接着，整座祭坛随之剧烈震颤。

　　“破！”

　　莫白芷一声暴喝，短剑重重地劈在青铜人偶上。

　　然而，异端升起。

　　青铜人偶非但未碎，反而发出低沉嗡鸣，周身浮现出古老而复杂的符文，金光如锁链般缠绕莫白芷手臂，将他强行拖向祭坛中央。

　　他的骨骼在灵力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啊。。。。。。”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欲昏厥，可意识却异常清醒。

　　这条金光锁链顺着血脉游走，直侵识海，无数残缺画面在脑中炸开：妖兽横行，血染荒城，人类死伤惨重，文明崩塌，天地寂灭。然，一名男子立于苍穹之巅，手持长剑，以一己之力撕开天幕裂缝，将混沌引向自身。

　　齐小蝶心头一紧，终于不顾莽汉威胁，化作一道红芒疾射向祭坛中央。

　　“拦住她！”

　　莽汉终究还是没有开启卷轴，而是招呼着手下紧追齐小蝶。

　　齐小蝶尚未触及祭坛，数名黑衣人已横身拦截，刀光交错间，一条条活生生的生灵被齐小蝶无情地收割。

　　现在她已无暇顾及任何事，而是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救下莫白芷。

　　可她终究晚了一步，莫白芷的身躯已被金光彻底吞没。

　　“轰隆！”

　　一阵闷雷响起，整座祭坛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光柱贯穿云霄，天地灵气疯狂涌动。

　　良久，金光骤然收敛，祭坛归于死寂。

　　这一切来得匆匆，去得匆匆。

　　莫白芷此刻趴在祭坛中央，呼吸微弱，满身鲜血，唯有双眼仍泛着幽幽青芒，仿佛蕴藏着穿越时空的古老意志。

　　齐小蝶抱着莫白芷轻声呼唤道：“小白，小白！”

　　可是莫白芷没有任何回复，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某种古老力量的反噬。

　　那双泛着青芒的眼眸深处，竟浮现出星河流转的虚影，一缕低不可闻的呢喃自他唇间溢出，说道：“天命。。。。。。不可违，但，我偏要逆天！”

　　齐小蝶心头剧震，怀中之人气息虽弱，却又似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仿佛有一股恐怖如斯的力量占据着他的身躯。

　　她忽然想到祭坛，只见青铜人偶依然完好无损地矗立在祭坛中央，裂纹密布却未崩毁。

　　“哎。。。。。。终究是功亏一篑！”

　　莽汉冷笑着收起长刃，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淡淡说道：“现在，局势已定，我们还是不要再有无谓的牺牲了。封印已经破除，上古地宫即将现世，这一切皆是宿命使然。”

　　齐小蝶说道：“罢了，这也不是我一人所能掌控的，但是，运数可不是由天定，而是由心定。你们开启上古地宫，唤醒沉睡的上古妖兽，当真会对烈焰宗有多大的好处？别到时候引来一场浩劫，反倒让整个宗门覆灭。”

　　莽汉笑呵呵地说道：“这不是我应该考虑的，我的任务只是完成血祭，剩下的，都是长老他们的事。”

　　齐小蝶冷笑一声，默默地抱起莫白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上古地宫开启，她可不愿意再留守这里，瞥开强大的上古妖兽，就算是烈焰宗，此刻应该有不少强者正在赶来的路上，随便挑出一名，都不是她所能抗衡的。

　　夜风呼啸，齐小蝶抱着莫白芷疾驰于山脊之上，身后的祭坛发出隆隆的轰鸣之声。

　　而她也清晰地感受到，正有数道强横的气息正自远方逼近，速度之快，仿佛撕裂了夜的寂静。

　　“哈，看来人域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