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沉浸在享用美酒的片刻里，酒楼内忽然人声鼎沸，议论纷纷，将二人的从安逸的氛围中惊醒。

　　莫白芷皱了皱眉头，凝神倾听，当听到“林不悔”三个字时，立时来了兴趣。

　　路人甲说道：“你们知道吗，最近天机城出了个惊天大事，林不悔竟然在天机榜上发榜招婿。据说招婿的方式是一场丹会，胜者便能入赘林家，迎娶林家最小的女儿林婉儿，更可得到一个青囊残卷，堪称惊世诱惑。此榜一出，四方才俊云集天机城，皆欲欲一试身手。”

　　青囊残卷分上、中、下三品，即便只是残卷，也蕴含失传已久的丹道秘术，传闻得之可获元婴境的丹方。林不悔手里的那个青囊残卷乃是下品残卷，却仍引得无数丹修趋之若鹜。

　　莫白芷心头一震，林不悔此举显然不止为女儿婚事，更似有意试探天下炼丹师的水准，背后恐有更深层次的图谋。

　　一时间茶馆内哗然四起，众人交头接耳，聊的不亦乐乎。

　　莫白芷对于入赘一事毫无兴趣，不过他对丹会却颇感兴趣，心想或许可以通过丹会，熟悉和提高炼丹的技艺。

　　路人乙说道：“据说林不悔还立下规矩，凡是优秀的炼丹师，即便未能胜出，只要能在比试中展现出过人天赋，亦可获得林家丹阁一日参悟资格，此等机缘实属难得。”

　　莫白芷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心想这一日参悟之机，或许可以窥探林家丹道精髓，对自己的炼丹技艺大有裨益。

　　莫白芷对于丹药的痴迷程度，远超常人，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一个自身的大秘密，那就是自己可以通过服用蕴含天地灵机的古方丹药，从而强行提升自身修为，并且不会对日后的修行造成任何的负面印象。这是他在雪怒那里做过的验证。只不过古方丹药极为稀有，炼制极难，世间几近绝迹。而林家丹阁藏有古方残卷，或许正蕴藏着复原之法的线索。

　　莫白芷对于炼丹之术的钻研也有了一些时日，基本上能够掌握炼法的三重境，对火候、药性、灵气牵引已有几分把握。况且，他还拥有三昧真火这等灵火，催动丹药凝形化髓则是事半功倍。

　　屠道子见他的表情写满憧憬之色，疑惑地问道：“小白，你会炼丹术？”

　　莫白芷洒然笑道：“会一些皮毛。不过，我对炼丹确实颇有兴趣。”

　　屠道子的眼睛亮了起来，说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启程去天机城。”

　　莫白芷没想到屠道子竟如此痛快，当下不再迟疑，说道：“我正有此意。”

　　他虽然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但是，又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格，丹会不仅可以接触到更多的丹道奇才，还能借此机会目睹诸多炼丹师的炼丹手法，博采众长，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乎，二人匆匆收拾一通，踏上了去天机城的旅途。

　　坐船两日，二人来到金府城。

　　如果说风清城是九黎国最大的风月之地，那么金府城就是九黎国最大的博弈之地，这里遍地都是赌场和酒楼。

　　二人刚踏入城门，便见街道两侧挂满彩绸，鼓乐喧天，人潮涌动，走上几步路，就能看到一间赌场。

　　赌场的门口立着鎏金招牌，骰子声与喝彩声不绝于耳，甚至还能在门口见到一些衣冠不整的男男女女们，醉眼迷离地倚靠在门框上，显然已被赌局迷了心窍。

　　莫白芷首次见识如此奢靡的景象，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后，才淡淡说道：“很难想象，人性可以堕落到如此境地。”

　　屠道子习以为常，笑道：“换作是你，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吃穿不愁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莫白芷想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

　　屠道子说道：“你不知道很正常，那是因为你手里的筹码不够多。任何事物都有它存在的价值和道理，这些人已经厌倦了平淡的生活，选择换一种方式去活着，吃，喝，玩，乐，过着奢靡无度的生活。你不能说他们不对，毕竟他们穷极一生追求的也不过是此刻的欢愉。只是沉溺其中，忘却本心，便落了下乘。尤其是赌博的危害，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多少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皆因贪欲作祟。”

　　莫白芷义正言辞地说道：“我认为人的价值不应该如此，路漫漫其修远兮，最终的理想不应该是与道合一吗？”

　　屠道子没有反驳，而是顺势说道：“若是你达到了自己想要的高度，会怎么做？”

　　莫白芷寻思片刻，说道：“人之道，是没有尽头的。”

　　屠道子摇头说道：“人之道确实没有尽头，但是很多人会停滞在某个阶段，始终都无法突破，那么，你想想这类人会如何去选择？”

　　莫白芷心中一怔，说道：“我明白了。当一件事情无法被征服之时，往往会逆向选择，比如放弃，比如堕落。”

　　屠道子说道：“是的，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小白，你一定要记住，一个人的心境很重要，不管做任何事，都要怀揣着希望和热爱，守住本心，不被外物所扰，才能在纷繁世相中看清本质，不为浮华所惑。修心何尝不是和炼丹相似，火候急不得，杂质去不尽则丹不成，人亦是如此。”

　　屠道子虽然不会炼丹，但却对炼丹的道理了如指掌。

　　莫白芷点头正色说道：“大哥所言皆是肺腑，小弟受教了。”

　　正说间，突然前方传来嘈杂的声音。

　　莫白芷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两名壮汉和一个女人正拉扯着一个七岁左右的女娃。

　　女娃的哭声响彻街头巷尾，可是围观之人少之又少，仿佛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见惯不怪了。

　　莫白芷皱了下眉头，正要上前阻止，屠道子用右手拦住了他的去路，说道：“小白，这种事情你是管不完的。”

　　莫白芷咬下了下嘴唇，说道：“我知道，可是，既然被我撞见了，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他对待敌人可以很残酷，但是，对于弱小者，他始终怀有一份不忍。

　　屠道子收回右手，无奈地摇头说道：“罢了，你要去管，就去吧。”

　　莫白芷走了过去，就听到女人哭喊着说道：“我现在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儿，求求你们了，不要将她卖到青楼。不然我孤苦伶仃一个人，还怎么活啊！”

　　壮汉甲怒道：“滚一边去，贱女人，你还有什么资格跟老子谈条件。”

　　女人死命地拽着壮汉甲的胳膊，求饶道：“求你了，实在不行，让我去服侍那些男人，可以吗？”

　　壮汉乙冷声说道：“就凭你？一个被男人玩烂的贱人，能值几个钱！快松手，不然老子把你的手给剁了。”

　　“住手！”

　　莫白芷一把抓住壮汉乙那只高高举起的手，淡淡说道：“你们要多少钱？”

　　壮汉乙刚要发怒，见来者是名青衫修士，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赔笑说道：“这位仙师，这娘们欠了我们赌场一百枚金币，只要你愿意为她出这笔钱，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修真者对于凡人而言，绝对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一百金？

　　这笔钱若是放在以往，莫白芷就算是砸锅卖铁都给不出来，但是自从入了水天宗后，能够接触到的妖兽更为强大，获得的收益也愈发丰厚。因此，对于现在的莫白芷来说，倒不是什么难处。

　　他想了一下，取出一个足足有一百枚金币的钱袋，丢给壮汉乙，说道：“你点下。”

　　壮汉乙直接将钱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说道：“不用点了，肯定够了。臭娘们，今日你算是碰到了救星，下次可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

　　两名壮汉笑嘻嘻地离开后，女人拉着莫白芷的手连连感谢说道：“多谢小哥出手相助，以后，我们母女俩就算是做牛做马，都要报答小哥的恩情。”

　　女娃也磕起了头来，发出银铃般的声音，说道：“谢谢小哥哥。”

　　莫白芷心中一暖，笑道：“助人为乐，本就是我们的侠义之风。不过，以后可不要再接触赌场了。”

　　女人正色说道：“以后我再也不会去赌了。”说完这话，就拉着女娃离开了。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莫白芷心里也不是滋味。这种事情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可是自己能力有限，无法拯救所有人。

　　屠道子走到他身旁，将手搭在他的肩头，说道：“小白，帮人的感觉如何？”

　　莫白芷回复平静，说道：“很好，很舒畅。”

　　屠道子也不点破，说道：“只要你开心就好。今晚在金府城住一晚，我们明日再走。”

　　莫白芷的体能完全可以不眠不休，可是屠道子还是炼气境，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恢复的。

　　夜色渐深，金府城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映照出几分人间冷暖。街角传来断续的琵琶声，像是谁在暗夜里低语。

　　莫白芷倚窗而立，望着那对母女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到了夜里，莫白芷忽然被窗外的惊呼声惊醒，连忙探头望去，可是眼前的这一幕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烙印。

　　白日里搭救的那个女人正抱着女娃嚎啕大哭，女娃的身体不断地抽搐，鲜血不停地从口中喷涌出来。

　　莫白芷一怔，连忙翻出窗台，落到女人的面前，伸手去探了下女娃的脉搏。

　　可惜，一切都晚了。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说道：“很抱歉，她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震碎，经脉全段，骨骼多处受损，最主要的是有一根骨头插进了心脏，成了最主要的致命伤。”

　　女娃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发出微弱的声音，说道：“小哥哥，救我，我还不想死。”

　　莫白芷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泛起一丝悲悯，说道：“对不起，小哥哥也救不了你。”

　　女娃眼神逐渐涣散，嘴角却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轻声说道：“没事的，小哥哥，我现在感到很暖和。”

　　莫白芷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的征兆，心中酸楚难抑。

　　可是她说完这话后，就永远地闭上了眼。

　　莫白芷的心底如同怒雷般翻涌，指尖微微颤抖，沉声说道：“是谁动的手？”

　　女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是赌场的人，说我们欠的赌债还没还清，便对我的女儿动手，把她打伤成了这样。他们还冷笑着说我女儿活该，说是欠债就得还。。。。。。”

　　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抱着女娃逐渐冰冷的身子颤抖不止。

　　莫白芷紧锁眉头说道：“不是已经还了债，怎么他们还会找上门？”

　　旁人冷眼说道：“还不是因为这个女人又跑去赌场赌了，结果又背了一屁股的债。”

　　莫白芷瞪着这个女人，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女人心中一凛，吱吱呜呜地说道：“我本想着再赢点钱，日子就会好起来。可是，哪里想到，运气会这么背。”

　　莫白芷暗忖真是个冥顽不灵的女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淡淡说道：“所以，都是因为你的贪婪，葬送了自己女儿的性命！”

　　旁人说道：“何止啊，这个女人毒瘾太大，之前已经输了两个女儿，结果今日又害死了小女儿。真是死不悔改。”

　　女人连忙辩解说道：“你们不要胡说八道，老大和老二是心甘情愿去青楼赚钱的，我一点都没有逼她们的意思。”

　　旁人说道：“要不是你输了那么多钱，怎么会让两个女儿拿去青楼抵债呢？”

　　女人疯癫得如同一条饿狼，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给我滚，给我滚。。。。。。呜呜，我可怜的女儿啊！”

　　屠道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莫白芷身旁，轻声说道：“有些人注定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应有的代价。只是可惜了那个无辜的孩子，小小年纪便成了这贪欲漩涡中的牺牲品。”

　　莫白芷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朝着黑暗深处的地方走去。

　　屠道子追了过去，关心地说道：“小白，这不是你的错。”

　　莫白芷默默地走了两步，忽然感叹说道：“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无法改变任何现状，只是，这一切又偏偏发生在我的眼前，而我却无力阻止。大哥，我心里有怨气，却不知道去哪里发泄！”

　　屠道子哪里猜不透他的心思，微笑说道：“难道你想将整个金府城搅个天翻地覆吗？”

　　莫白芷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人性本善，所有的恶都是因为四周环境而产生的，如果没有这些赌场存在，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日之事？”

　　屠道子耸了耸肩膀，说道：“非也，非也，就算你能够矫正这里的环境，那又如何呢？赌场的存在，还不是因为人性的贪婪，你能够改变一时，却改变不了一世。”

　　莫白芷连连摇头，似乎要将心中的怨念给甩出去，说道：“可是，我心里很难受。”

　　屠道子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们去处理掉那家害死女娃的赌场，算是给金府城所有的赌场打响警钟，告诉他们，做人还是要留一线，如何？”

　　莫白芷没想到屠道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正合自己的心思，嘴角不由地溢出一丝久违的笑容，说道“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