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芷负手而立，淡淡说道：“你们白教是不是只会做杀人夺货的勾当？”

　　黑衣人的脸容无比地冷酷，说道：“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们白教？”

　　莫白芷将霜泠剑指向这名黑衣人，说道：“那便让我以手中之剑，来定个是非曲直。”

　　黑衣人冷哼一声，四人呈合围之势疾扑而上，剑光横飞，杀气纵横。

　　“铛！铛！铛！”

　　两方交手了几个回合，莫白芷以巧破力，剑势如行云流水，每一招皆直指对手破绽。他尚未动用灵力，竟然能够以一敌四。

　　黑衣人越打越是心惊，攻势逐渐凌乱。

　　莫白芷瞅准破绽，霜泠剑猛然一挑，将左侧黑衣人的兵刃击飞，紧接着旋身横扫，剑气割裂夜空，逼得其余三人连连后退。

　　黑衣人脸色大变，彼此交换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骇然。这少年剑法竟如此出神入化，简直不似凡人所为。但是，他们又无法探测出莫白芷的真实修为境界。

　　未知的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他们心中杀意更盛，四人同时暴喝一声，体内灵力狂涌，攻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莫白芷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风中的柳絮那般飘然后退三丈。

　　在月光之下，莫白芷的黑发随风轻扬，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豪情气势。

　　霜泠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清冷弧光，剑锋轻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倏地释放出体内的灵力。

　　磅礴的灵力如潮水般席卷而出。四周空气骤然凝滞，地面碎石悬浮而起，那四名黑衣人顿时如遭重击，只觉一股刺骨寒意扑面而来，仿佛面对的不是少年，而是一片亘古冰原。

　　莫白芷的周身灵力如寒潭解冻，缓缓流淌而出。

　　“不过是筑基境后期的臭小鬼，装神弄鬼，我们还惧怕什么呢？”

　　为首的黑衣人强压心头的悸动，低沉地怒吼出声，试图以人数优势再度围攻。其余三人咬牙跟上，剑刃和刀刃裹挟着狂乱的灵力，奋不顾身地劈向莫白芷周身要害。

　　“锵！”

　　霜泠剑清啸一声，剑气化作千百道寒芒，如同星雨倾泻，撕裂夜幕。

　　原本信心满满的黑衣人皆是心中一凛，寒芒过处，黑衣人惨叫着倒飞而出，胸口和大腿处绽开血痕，在空中划出四道凄厉弧线。

　　地面被犁出数道深沟，尘土混着血雾腾起。

　　为首的黑衣人吐出一口血沫，沉声说道：“这小子有点实力，莫要硬拼，结阵！”

　　四人迅速变换方位，形成玄奥阵型，灵力交织如网，试图困住莫白芷。

　　莫白芷冷笑一声，说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这阵法相比武木通的五行锁灵阵，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过是徒有其形，空有其表罢了。

　　莫白芷一步踏出，霜泠剑引动天地寒气，剑势如渊渟岳峙，竟是以自身的灵力为引，反向撕裂阵法灵网。

　　“蓬！”

　　仅仅一招，阵法灵网应声崩裂。

　　黑衣人的眼里闪烁着惊恐与不可置信，身体却已僵在原地，灵力如断线风筝般溃散。

　　为首的黑衣人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神中的傲慢早已被骇然取代。

　　他们知道自己今日遇上了真正的高手，生死已不由己掌控。但是，生死存亡之际，黑衣人的求生本能压倒了恐惧，各自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不顾一切地向莫白芷扑去，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瞬间将莫白芷笼罩其中。

　　刀光剑影间，莫白芷依旧从容不迫，脚下步伐玄妙，似退实进，霜泠剑在掌中一颤，倏然划出三道弧影，分袭三人咽喉。

　　“蓬！”

　　霜泠剑自带寒气，攻击范围平添不少，一名黑衣人躲闪不及，喉间血花迸溅，惨叫倒地。

　　其余三人攻势微滞，莫白芷趁势欺身而上，剑锋斜挑，将第二名黑衣人的右臂齐肩削断，顿时鲜血喷涌如注。

　　莫白芷从未感受过自己所身处的环境，物与物和空间与空间的微妙关系。

　　以人奕剑，以剑奕敌。他的剑意已与天地间无形之线相连，每一式皆借势而发，仿佛预先洞悉对手的招数轨迹。

　　“老子和你拼你！”

　　第三名黑衣人怒吼挥刀，刀气裂空而至，却被他侧身轻松闪避，随后顺势一引，令其收势不及，踉跄前冲。

　　“蓬！”

　　莫白芷剑锋疾点，刺入其背心要穴，一股凌冽的寒气在他的体内乱闯，这名黑衣人顿时瘫软在地。

　　那名断臂的黑衣人看在眼里，心胆俱裂，毫无战意，刚想拔腿就逃。莫白芷脚下踏出七星步，瞬息追至身后，霜泠剑自其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剑尖滴血不沾。

　　他的所有招式皆是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最后一名黑衣人双目赤红，癫狂嘶吼，难以平复心中的空间，讶然说道：“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哪里还有最初的那股嚣张气焰？

　　莫白芷剑尖轻抬，目光如寒潭深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而是你们占着一点微不足道的修为，便妄图以力压人，掠夺别人的财富。你可知道，因果报应，如影随形。今日你们以势凌弱，滥杀无辜，他日自有更强者以同样手段还诸自身。天道循环，从无虚应。”

　　黑衣人咬了咬牙，怒不可遏地说道：“一派胡言！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刹那间将生死置之度外，丝毫不让地发动强势的攻击。

　　莫白芷不再藏拙，将自身的灵力灌输到霜泠剑，剑身骤然爆发出璀璨银辉，宛如星河倾泻。

　　他身形如电，剑意贯通天地，发动踏雪无痕的第二式“浮光掠影”。

　　此招最为敏锐。

　　“蓬！”

　　剑光如霜，掠过长空，那名黑衣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形已然僵住。

　　黑衣人吐出一大口鲜血，气息微弱地说道：“小子，你别得意，白教迟早会找上你的。”

　　刹那间，血线自眉心缓缓浮现，随后头颅斜斜滑落，身躯轰然倒地。

　　以筑基境巅峰之能，击杀四名同等境界的高手，实属逆天而行。

　　莫白芷收剑入鞘，银辉敛去，如同从未出手一般。

　　他立于月下，发拂衣飘，淡淡说道：“今日怎么会感觉到杀个人，会如此简单，如此不动声色。哎！”

　　四具尸体静静横陈，唯有夜风低吟，仿佛天地也在默然敬畏。

　　莫白芷回到屠道子的住所时，屠道子正紧锁眉头，在屋内来回踱步。

　　见莫白芷归来，屠道子猛然停步，走向前急声问道：“你有受伤吗？”

　　莫白芷摇了摇头，笑道：“你还不懂我吗？就凭这几个人，还伤不到我分毫。”

　　屠道子讶然说道：“你是如何甩开他们的追踪的？等下他们找不到你，还会再次折返回来的，不行，我们现在就离开。”

　　莫白芷一把拉住他，微微一笑说道：“不必了，他们不会再来了。”

　　屠道子不解地问道：“为何？”

　　莫白芷说道：“因为他们都已经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而永远地留在那里了。”

　　屠道子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你杀了他们？”

　　莫白芷点了点头，神色淡然，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说道：“任何有威胁的存在，都必须彻底清除，以免后患。我向来不出手则已，出手便绝不留余地。”

　　屠道子惨笑说道：“我只是感到很好奇，你是如何将四名筑基境巅峰的强者杀死的？难道你的修为已经到了金丹境？”

　　莫白芷老实说道：“我的修为尚未至金丹，只不过悟透了属于自己的剑意真谛，以意境压制境界。当然，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敌人太弱了。”

　　他和金丹境的强者，甚至是元婴境的强者都交过手，虽然结局都是被虐的体无完肤，但是，在交手的过程中，能够逐渐地领悟到更高层次的战斗奥义。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正是他的这些经验，铸造出了他远超同阶的实战能力。

　　再加上霜泠剑与剑意的完美契合，使得每一剑都如寒潭冰魄，透着彻骨杀意，让人难以招架。

　　屠道子眼中闪过一丝震撼，讶然说道：“你能够在筑基境掌握金丹境该有的剑意，当真匪夷所思。和你相比之下，大哥我就有些差强人意了。哎呀，我没能亲临观摩，真是遗憾。”

　　莫白芷微微一笑，说道：“是啊，大哥你可要加把劲，输给我可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

　　屠道子笑骂道：“我承认现在不如你，可是未来谁能说的定呢，一时的成功，可不能说明什么。我这叫后发制人，厚积薄发。你莫要得意太早，待我突破到筑基境，再去参透风雷鼎的用法，定让你大吃一惊。”

　　风雷鼎不仅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更蕴含天地风雷之变的至理，若是参悟透彻，便能联合自身的灵力引动天地之威，以风雷之势破万法。

　　莫白芷眉头轻佻，说道：“那我便拭目以待。嘿，那我是不是应该把风雷鼎归还给你。”

　　屠道子摇头说道：“暂时不必了，目前我还是老老实实地提升修为要紧。而且你也看到了，白教对我的追杀愈发疯狂，我若没有足够的实力，也是守不住风雷鼎。”

　　莫白芷点头说道：“安全为上，待你筑基后再议此事。”

　　屠道子说道：“那就一言为定。这次你来这里，我本该尽地主之谊，可惜被白教之人搅得不得安宁。走，我带你去我们这里最好的酒楼，绝对让你满意。”

　　莫白芷笑道：“大哥说好，那肯定是好。”

　　二人来到一间名为“同福”的酒楼。

　　这家虽然是个小酒楼，但是来这里饮酒的人可不少，莫白芷踏入酒楼的瞬间，喧闹声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莫白芷感受到众多目光中的警惕与敌意，登时散发出凌厉的杀机。

　　屠道子轻拍莫白芷肩膀，朗声笑道：“不必在意，这些人不过是见我们身上煞气太重，心生忌惮罢了。”

　　因为莫白芷刚刚杀过人，身上还遗留着血腥气息，尚未散尽。

　　那些目光中不乏散人和修士，感受到莫白芷身上忽隐忽现的杀机，皆心生忌惮，纷纷移开视线。

　　酒馆内气氛凝滞，连酒香都仿佛被煞气压住。

　　屠道子轻声说道：“来这里的都是些避世隐居的散修，平日各自为战，互不干涉。他们只求安生，莫要惹事。你收敛些气息，莫惊了他们。”

　　旋又对着众人抱拳说道：“今日我兄弟二人来此，不为别的，只为一壶浊酒洗风尘，若是有打搅诸位的，还望见谅。”

　　众人神色稍缓，有人低声回礼，也有人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会。

　　二人径直走向角落一张空桌，屠道子朝着柜台方向高声喊道：“老板娘，两碗清酒，一盘秘制牛肉，两盘蔬菜。”

　　小二应声端来酒菜，酒香袅袅，肉味扑鼻。

　　当莫白芷浅尝了这里的特色清酒后，立时就明白了为何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来这里饮酒，因为这里的清酒不仅香气馥郁，而且口感柔棉细腻，一口下肚，一股暖流在全身蔓延，让人舒爽愉悦。

　　他本是不好酒之人，却能够有如此感受，足见此酒非同凡响。

　　莫白芷赞叹道：“好酒，好酒。”

　　屠道子眯了眯眼，笑道：“这家酒馆的女主人不仅长相出众，而且酿的一手好酒，周边的好酒之人，都会慕名而来。”

　　莫白芷问道：“这位女主人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本领。”

　　屠道子轻啜一口酒，神秘一笑说道：“她本是一位炼丹大师，因厌倦争斗才会隐居于此，酿酒纯粹是她的喜好，然而却成了一绝。你可知这酒中还蕴有一丝灵药精华，久饮可通经络、凝神益气。”

　　莫白芷点头说道：“难怪入口之后，体内灵力竟有缓缓增进之感，此酒已非凡物，倒似修行助力。”

　　屠道子低声说道：“不过，这点你说错了，你现在所产生的感觉其实是一种幻觉。那酒中确实含有灵药精华，但你所感受到的灵力增进，并非药效所致，而是这酒能激发人体潜能，短暂唤醒沉睡的经络感应。此感应虽真实可感，却如镜花水月，顷刻间就会消散。但是，品尝的过程却让人无比舒畅。”

　　莫白芷恍然，随即轻笑说道：“原来如此，这酒妙便妙在虚实之间，既不违天理增益修行，又予人以极致享受，当真高明。”

　　屠道子长叹一口气，说道：“正是，她所求的不过一份清净，而这清酒，也不过是给有缘人的一段片刻欢愉。”

　　莫白芷轻抿一口，闭目细品，不禁感慨说道：“此酒如人生，苦尽甘来，却又虚实难辨，恰似修行之路，处处皆是幻象与真实的交织，真当是让人欲罢不能！”

　　不知何时，他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