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绝情之人
白木香紧锁眉头说道:“以我们之力,只能续其残命,但此女伤势极重,只能回宗门找师兄们帮忙。”
莫白芷立即背起女人,沉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还是立即启程,迟则生变。”
回到宗门,正巧遇到了韩世快。
韩世快见众人神色凝重,又见莫白芷背上的女人面色惨白如纸,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莫白芷面不改色地说道:“韩师兄,啊。。。。。。韩宗主,我们在回宗门的路上,遇到了一位重伤女子,情况危急,需立即救治。”
他看到韩世快送来了一个凌厉的眼神,立时换了口吻。
韩世快作为代理宗主,拥有最高的话语权。
他随意扫了这名女人一眼,皱了下眉头,说道:“小白,这里是水天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放进来的。”
莫白芷说道:“韩宗主,性命攸关,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韩世快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先送到七星阁,我让顾思长过来看下。”
七星阁是水天宗专门招待外宾的地方,而顾思长善于歧黄之术,又懂得炼丹之术,是目前最佳的人选。
莫白芷连连说道:“多谢韩宗主。”
徐丰顺势说道:“那俺和三妹去请顾师兄。”
白木香点了点头,说道:“你们速去速回,我们先去七星阁。”
韩世快将目光落在这个女人的脸上,似乎在想什么,说道:“这件事就交由你们处置,我还有要事与师弟们商议,脱不了身。”
白木香拍了拍胸脯,保证说道:“韩宗主放心,我们会小心对待。”
他没有莫白芷这般单纯,就算是身负重伤的女人,也需防备背后暗藏的阴谋。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将女人送到了七星阁,没过多久,顾思长匆匆赶来。
他简单地检查了一遍,说道:“伤势没有大碍,不过,她的脉象很奇怪,时而跳动,时而不动,不像是个常人的脉象。”
莫白芷抿了抿嘴,说道:“那该怎么办?”
顾思长沉思片刻,说道:“目前的情形,还是多加观察比较稳妥。这样吧,我每隔两个时辰过来检查一遍。”
莫白芷说道:“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哦,有劳师兄了。”
顾思长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白,我深知你心善,但此事非同小可,尤其是宗主和长老都不在宗门的当下,更需小心行事。切不可因一时仁念,酿成大祸。她的身份不明,万一是其它宗门安插的棋子,或是引敌入宗的诱饵,后果不堪设想。你我皆担不起这个责任。”
莫白芷心中一怔,他从未想过这看似单纯的救人之举竟暗藏如此风险,可若见死不救,又有违本心。
片刻沉默后,他低声说道:“师兄所言极是,我会盯紧她的一举一动,绝不让宗门涉险。”
顾思长说道:“徐丰和茉莉也留下,协助照看,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众人点头应下。
一夜无话。
次日黎明,天光未明,女人忽然睁眼,然而眼神呆滞,喃喃低语,但不知在说些什么。
莫白芷立刻上前轻声询问,却见女人瞳孔忽明忽暗,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他不敢贸然靠近,只得退后半步,示意徐丰戒备。女人嘴唇微颤,吐出几个模糊音节,说道:“这里是哪?”
徐丰上前一步,沉声说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道上?”
女人没有回答。
莫白芷不痛不痒地问了一句:“你是被人追杀的吗?”
女人缓缓摇头,声音微弱如游丝,说道:“我。。。。。。我不记得了。”
徐丰有些急切地说道:“那你总要告诉俺们从哪里来吧?”
女人缓缓闭上眼,片刻后才低声说道:“我。。。。。。只记得一片火光,之后,便什么也想不起了。”
宁茉莉白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俩是不是紧张过头了?她都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耍出什么花招?现在最该做的是让她安静休养,而不是围在这儿盘问。我看着她,分明就是个受尽苦楚的无辜人。”
徐丰讶然说道:“顾师兄不是让俺们多加防范吗?不好好盘问,怎么知道她的真实来历?万一她恢复记忆后对宗门不利,俺不就成了宗门的大罪人?”
宁茉莉翻了个白眼,冷哼道:“那也要分清轻重缓急。她如今连坐都坐不起来,能有什么威胁?顾师兄顾虑周全固然不错,但我们也不能一味疑神疑鬼,忘了同情之心。”
莫白芷一下子就心软了,说道:“三姐说得对,先让她好好养伤,其余的事等她恢复些再说。”
他转头看向女人,语气温和了许多,说道:“你无需害怕,这里很安全,我们会护你周全。”
女人微微睁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与感激,嘴唇轻动,却再未发出声音。
宁茉莉说道:“多好的姑娘,多可怜的姑娘。好了,我们先出去,让她好好休息。”
莫白芷默然点头,徐丰虽面露迟疑之色,却也只得点头退下。
三人走出七星阁之时,女人原本平静的眼眸忽然掠过一丝极幽极深的暗芒,仿佛深渊凝视,转瞬即逝。
在众人的精心照料下,女人伤势渐稳,气息也趋于平缓。只是,她依旧无法回忆起过往。
这天,韩世快来到七星阁,见几人围在八星桌前谈笑风生,轻咳一声,说道:“你们倒是清闲,马上就要内门考核,也不多花些时间修炼,难道还指望靠闲聊提升境界?”
青柠笑道:“韩师兄此言差矣,劳逸结合方能事半功倍。”
她不像莫白芷那般,喜欢给人戴高帽。
韩世快说道:“我现在可是代理宗主,怎么称呼难道还没学会吗?见到代理宗主,理当行礼,你这般散漫,成何体统!”
青柠不慌不忙行了一礼,嘴角仍带着笑意,说道:“代理宗主日理万机,怎还有空来管我们的闲事?莫不是考核将至,特意来吓唬我们这些涉世不深的师弟师妹们?”
韩世快冷哼一声,说道:“哼,你倒是嘴巧。罢了,你们先出去,我和她说几句话。”
青柠对他似乎没有丝毫的善意,说道:“什么悄悄话,连我们都要回避?莫不是你看上姐姐了,想趁机表白心意?这话要是传出去,代理宗主可就真成笑话了。”
从言语里就可以听出来,青柠根本没把代理宗主的威严放在眼里,反倒将韩世快的认真当作玩笑消遣。
事实上,她早就听说莫白芷被挟持留在幻境内,皆是拜韩世快所赐,因此,心中对其厌恶至极。
韩世快脸色铁青,袖中手指微微颤抖,却强压怒意冷声道:“你胆敢如此戏弄宗门掌权之人,可知后果?”
青柠笑意不减,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光,说道:“代理宗主若连几句玩笑都容不得,又何谈执掌一宗?莫要忘了,您只是个代理,而非真正的宗主。”
众人屏息,空气骤然凝滞,韩世快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青柠,半晌才低沉说道:“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青柠起身说道:“代理宗主何必动怒,师妹不过随口一说,怎敢真的冒犯您呢?您大人大量,自然不会与我这等小人物一般见识。三姐,咱们走吧,别耽误韩师兄处理宗门大事。”
二人走后,女人一脸茫然地望着韩世快,说道:“看来你在水天宗并不受人待见。”
韩世快淡淡说道:“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反倒是你,怎么会出现在水天宗?”
原来他们俩认识。
女人名叫李秀丽,是韩世快在虚无幻境里的旧识,彼时她被困于妖兽之中,是韩世快冒险厮杀,助她脱离困境。
二人也因此结下深厚情谊,而后生出情愫。
只可惜,当韩世快得知李秀丽乃是烈焰宗的弟子,便毅然断了往来。
烈焰宗与水天宗素来敌对,门下弟子私通本就犯忌,更何况韩世快是大师兄,身份特殊,更易授人以柄。两人曾约定不再相见,今日重逢,皆因命运弄人。
李秀丽轻叹一声,说道:“我做错了事,被逐出师门,无处可去,只好来寻你。只是没想到一路上被蒙面人追杀,险些丧命,幸得你的师弟所救,才有机会进入水天宗。我本不该来的,可天下之大,除了你,再无人能容我。”
她声音低微,却字字清晰,眼中泛起复杂情绪,有愧疚,亦有期盼。
他虽心中仍有牵挂,面上却只能冷若冰霜,淡淡说道:“如果养好了伤,就下山去吧。这里不收留外宗之人,更不容许私情扰乱门规。”
李秀丽很够清晰地感受到韩世快身上的寒意,惨笑说道:“你变了,变得陌生了。当年在桃树下你曾说过,哪怕天下不容我,你会是我最后的避风港,可如今,风起了,你却将我推向寒夜。”
韩世快淡淡说道:“从我们立场不同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我们有缘无分。秀丽,你我之间,早已不是当年桃树下那般单纯。宗门敌对,身份桎梏,容不得半分私情。你走吧,莫再让我为难。”
李秀丽缓缓闭上眼,一滴泪滑落颊边,默然说道:“好,我走。你就在水天宗好好当你的代理宗主,不必再念过往。不过,你终究只是代理宗主,永远都成不了真正的宗主。”她不知不觉也引用了青柠的那番话。
韩世快向来把颜面摆在第一位,此刻被再一次羞辱,怒道:“我能不能成为宗主,与你何干?况且,我对宗主之位,从无半分觊觎之心,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是大师兄,理应为宗门尽一份责任。”他说的慷慨激扬,可是明眼人一下子就能听出他话中透着难掩的执念与不甘。
李秀丽冷笑一声,睁开眼直视着他,说道:“责任?韩世快,你口口声声说为宗门尽责,难道这就是你逃避真心的借口吗?难道我还看不透你,你执念于位高权重,享受高位给予你的权柄与尊荣。你披着责任的外衣,实则早已被权力浸透骨髓。”
韩世快重重地拍了下桌案,眼眸里如同要喷出火焰,沉声说道:“胡说!李秀丽,你若是再挑拨我和水天宗的关系,休怪我对你无情!”
李秀丽没有被他的怒气吓退半步,反而逼近一步,直视他颤抖的瞳孔,说道:“无情?你的无情难道就是要杀了我吗?呵呵,你的内心若是坚定,那么,你此刻的怒意从何而来?若不是我戳穿你的心思,你岂会如此失态?你越是掩饰,越显得心虚。韩世快,你是怕了,怕自己在这水天宗,随时都会被人取代。怕自己终其一生,不过是个坐不稳位置的傀儡。可笑啊,你抛弃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竟也会有今日的惶恐与不安?”
韩世快身形一震,仿佛被利刃刺中心扉,久久无法言语。
他确实害怕,自从陆苁的出现,盖过了他的风头,而如今,莫白芷等人的崛起,更让他感到大师兄的地位岌岌可危。
他便日日活在恐惧之中,怕自己终究被取代,成为宗门里被遗忘的旧影。
他拼命维系的尊严与地位,如今在李秀丽的质问下如纸糊般脆弱。
可是,他却无法承认,更无法面对。李秀丽的话如寒刃,一刀刀剥开他竭力掩饰的软弱与不安。他原以为坚守职责,便可得到宗主的认可,最终,得到宗主之位。可如今他才明白,自己的地位摇摇欲坠,经不起任何的风浪摧打。
韩世快却不知自己深陷权力的沼泽,成了别人拿捏的手段。
李秀丽早已看透这一切,她轻轻摇头,语气忽而低缓,带着一丝怜悯,说道:“你我皆是废弃的棋子,可你偏偏要装作是执棋之人。可怜,也是可悲。韩世快,无论你如何挣扎,都不过是在他人棋局中徒劳奔走,是永远都成不了一宗之主的。”
韩世快心中一冷,淡淡说道:“我不与你争辩,你走吧!”
李秀丽轻笑一声,转身离去,衣袖拂过门槛时,留下一句低语:“桃树已枯,往事也该随风散了。你我的情分,就此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