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豆蔻疑惑地问道：“你口中的糟老头，是谁？”

　　雪怒笑道：“我记得你们尊称他为先知，怎么，那个糟老头已经死了？”

　　秦豆蔻心头一震，这才想起来关于苍灵雪羽和月影宝珠的下落，完全可以去咨询先知李天师。他可是水天宗唯一一位能够预卜先知，且知晓天地秘辛的神秘高人。

　　既然有了寻找法器的线索，便无需在此多作纠缠，只要立即启程返回宗门寻访先知，所有的事情都有可能迎刃而解了。

　　她目光一凝，望向雪怒，说道：“多谢指点。”

　　雪怒客气地摆手说道：“不必谢我，我只想你们早点寻到法器，早些离开这个鬼地方。”

　　秦豆蔻重新回到莫白芷身旁，轻声说道：“这次就委屈你了，不过我会尽快回来接你。”

　　韩世快招呼其他人说道：“走咯。”

　　一行人走后，莫白芷茫然地坐在了角落里，一时间失了神。

　　一股落寞感油然而生。

　　周围都是各种类型的妖兽王，巨大的威能，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雪怒走下宝座，来到他的身前，说道：“小子，你知道本王为何要将你留下来吗？”

　　莫白芷苦笑说道：“不是因为我是这里最弱的，最不容易逃跑吗？”

　　雪怒哈哈大笑，说道：“还没有人能够从本王的手里心逃走，你也不例外。”

　　莫白芷皱眉说道：“那你有什么用意？”

　　雪怒微微一笑，说道：“因为你体内流淌着我们妖兽的血液。”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在莫白芷耳边炸响，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雪怒，苦笑说道：“这可能是我听过最可笑的笑话。我堂堂人类修士，怎会流着妖兽的血？”

　　雪怒深深地看着他，说道：“你骗不了本王。当然，你确实是人类，只是体内的兽血从何而来，本王就不清楚了。不过，你体内的妖兽血和凡人血竟然不会发生互斥反应，还能隐隐为你改造体魄，所以本王对你很感兴趣。”

　　莫白芷说道：“所以这就是你要我留下来的原因？就算我体内流淌着兽血，又如何呢？”

　　雪怒的眼里射出一道狡黠的神色，说道：“很简单，本王要在你身上做个试验，一个连本王都要忍不住叫出声来的试验。”

　　莫白芷退后两步，脸色一阵惨白，说道：“你。。。。。。你不会要把我活剐了吧？”

　　雪怒微笑说道：“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嘿，日后你说不定还会感谢我。”

　　莫白芷被逼得退到了墙角，背脊紧贴冰冷石壁，无路可退。

　　他不知道雪怒要做什么，但是他知道，雪怒所做之事，自己绝对能够记一辈子。寒意顺着石壁渗入骨髓，莫白芷的呼吸几近凝滞。

　　雪怒又看了他两眼，忽然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在空荡的洞穴中回响：“明日，便是你脱胎换骨之日。”

　　莫白芷瘫软在地，冷汗浸透衣衫，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雪怒那意味深长的话语。

　　一夜的时间很短，但是又很长。

　　莫白芷从未如此渴望时间走慢一些，恐惧与疑惑交织成网，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这一夜，他当然是无心睡眠，也是无心修炼，满脑子都是对于明日的揣测与对自身血脉的困惑。再加上四周的妖兽王散发出的威压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心感疲惫。

　　翌日，雪怒如约而至，见到莫白芷的模样，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小子，你不会昨晚担心受怕了一夜，一夜未眠了吧？”

　　莫白芷带着重重的黑眼圈，没好气地说道：“虽说我已经将生死看淡，但是面对未知的恐惧，谁又能真正无动于衷？说吧，你要怎么折磨我！”

　　雪怒微笑说道：“本王为何要折磨你？本王是在帮你脱胎换骨，帮你觉醒。嘿，你不会天真地认为，脱胎换骨就是将你体内的骨头都拆下来，然后换几根新的上去吧？本王怎么说你好呢。真是个会胡思乱想的小家伙。”

　　莫白芷翻了翻白眼，说道：“字面之意，不就是如此？”

　　雪怒轻拍手掌，笑道：“脱胎换骨，是让你体内的妖兽之血与人类血脉彻底融合，唤醒沉睡的远古之力。这个过程虽有痛苦，却能让你超越凡躯，拥有妖兽的力量与人类的灵智完美结合之躯。届时，你将不再局限于人族修士的桎梏，亦能驾驭妖兽血脉中的古老天赋。哎呀，想想都觉得很兴奋。”

　　莫白芷忽然发现今日的雪怒没了昨日那般威严，反而有些小淘气，带着一些幽默的语气。简直是判若两人。

　　雪怒停顿了一下，旋又说道：“你这副模样，倒像是被逼上刑场的囚徒，放心，本王还不至于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莫白芷悬着的心不由地落了下来，说道：“只要让我活着就好。那便开始吧。”

　　雪怒忽然反问道：“你知道自己体内的兽血停留在何处吗？”

　　莫白芷一怔，茫然摇头。

　　雪怒的指尖点了他的腹部，说道：“就在你的丹田处。怎么，平日里修炼的时候，都没有关注到它的存在？”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丹田处那些浑浊的液体，就是所谓的妖兽之血。难怪他无论如何催动，都无法调动那些液体。

　　莫白芷说道：“那我该怎么做？”

　　雪怒说道：“当然不会在这里进行，你随本王来。”

　　说着转身朝内室走去，莫白芷紧随其后。

　　穿过幽深石廊，耳畔风声渐起，石壁两侧的烛火忽然幽幽燃起，映出墙上斑驳的岁月的痕迹。

　　推开一道石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由寒冰雕琢而成的冰床静静矗立在洞窟中央，四周摆设着奇形怪状的道具，道具上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幽光流转，仿佛进行着什么古老的仪式。

　　雪怒指了指面前的冰床，说道：“这是采集最北部的千年寒冰，打造而成的寒髓冰床，专为血脉融合所用。你躺上去，能压制血脉冲撞时的狂躁，避免走火入魔。当然，在这前提，我有几句口诀要传授于你，你需牢牢记住，并且在接下来的融合过程中，以心神引导妖兽之血缓缓渗透经脉，不可急于求成。口诀为。。。。。。”

　　莫白芷用心记了下来，又想了一下，说道：“你的口诀是从哪里来的？”

　　雪怒心中一怔，讶然说道：“当然是本王族人世代传承的秘法，你想说什么？”

　　莫白芷正色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秘法大致上是合乎常理的，就是有一处，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雪怒的虎目微微一凝，问道，“哪一处不解，说来听听。”

　　莫白芷娓娓道来，说道：“其中有一句是这么说的，神守一，意归元，引血如溪，行于任督，周天循环，不得逆行。这话本没有错，但我想到凡人之血和妖兽之血皆是致阳，极阳，二者交融缺失了阴阳调和，若是一贯强调阳气引导，未提阴息调济，长此以往，经脉必因阳亢而崩裂。”

　　雪怒一惊，说道：“倒是小瞧了你。那你有什么高见？”

　　莫白芷寻思片刻，说道：“我打算反向周天，强行将体内的阳气引入阴脉之海，创造出阴柔之躯，用于承载妖兽的阳刚之能。简单来讲，就是阴阳互换，阴阳逆转。”

　　雪怒一时间陷入沉思，以他千年的智慧，都无法理解莫白芷的疯狂想法。

　　良久，雪怒低声喃喃说道：“逆阴阳而行，你这是在玩命呢！”

　　莫白芷说道：“可若是不这么做，就算我此刻能够融合成功，但，也会在日后埋下一个祸根。”

　　雪怒皱眉说道：“祸根？”

　　莫白芷解释说道：“若只以阳引阳，纵然一时无碍，日久必致内息暴亢，经脉如枯木逢烈火，终将寸寸焚裂。我不知道这个极限在什么时候，但是一定会发生。”

　　雪怒凝视着莫白芷坚毅的双眼，终于缓缓点头：“你的确看透了这秘法的致命之处。本王并非首次见证血脉融合，但是这些人却都止步于元婴境，就突然暴毙而亡。原来皆因阳气积淤，经脉不堪重负。你提出的逆转周天之法，虽险如走崖，却可能是唯一破局之道。”

　　莫白芷说道：“不过，我还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雪怒疑惑地问道：“你让我怎么做？”

　　莫白芷坚定了说道：“切断我体内的几条经脉分支。”

　　雪怒心中一惊，骇然说道：“切断经脉？你不怕一个不慎沦为废人吗？”

　　莫白芷语气平静地说道：“只是几条经脉分支，不至于出现那么严重的后果。”

　　雪怒皱眉说道：“你想要本王切掉哪几条经脉分支？”

　　这活对于雪怒来说，一点都不难。

　　莫白芷点了点几个地方，说道：“就是这几个辅脉节点，切断后能阻断阳气过盛时的回涌路径，为阴息入主创造空隙。”

　　雪怒赞叹说道：“本王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你比本王更疯狂。好，很好，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莫白芷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道：“那就开始吧。”

　　雪怒低喝一声，右手化作利爪，寒光乍现，精准切入莫白芷所指的辅脉节点。每断一处，莫白芷体内阳气便如脱缰之马躁动翻涌，但他咬牙稳守心神，引阴息自丹田逆流而上。

　　鲜血顺经脉渗出，染红雪白衣襟，他却神色不动。

　　这是常人所能承受的剧痛，可是莫白芷却以惊人的意志坚持着。

　　当最后一处辅脉断裂，体内骤然一空，阴息如寒泉涌遍四肢百骸。

　　“趁现在！”

　　莫白芷默念口诀数遍，深吸一口气，缓缓躺上寒髓冰床。

　　刹那间，寒意透骨，血脉凝滞，仿佛万针刺肤。

　　之前的燥热之感，一下子烟消云散。

　　他咬紧牙关，按照口诀引导体内妖兽之血，一丝丝渗入经脉。

　　在寒冰的幽光映照下，他的皮肤泛起淡淡的银纹。银纹游走，如寒夜星河蔓延四肢百骸，每一道纹路亮起，便有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在血脉中苏醒。

　　雪怒看在眼里，赞叹道：“若是事成，必是前无古人的壮举。啧啧啧，好惊人的恢复力，难怪这小子敢做出如此莽撞的举动，原来是有恃无恐。”

　　顿了顿，旋又说道：“不错，掌控力远超常人。这般胆大妄为的底气，源自对自身血脉的绝对掌控，更源于那近乎偏执的信念。常人避之不及的险境，于他而言却是破茧成蝶的契机。嗯嗯，敢想敢做，才是立于人上人的真谛。”

　　一会儿后，莫白芷感到骨骼在震颤，血肉似被撕裂又重组，剧痛如潮水般翻涌。

　　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但他始终紧守心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这种痛楚愈发强烈，仿佛要将他的神魂一寸寸撕裂。

　　就在痛楚达到顶点时，雪怒低喝一声，说道：“凝神归元！”

　　他也终于出手了，掌心涌出一道冰蓝妖力，如寒渊倒灌，直入莫白芷的身躯。

　　莫白芷猛然收敛心神，体内奔涌的妖兽之血骤然一滞，随即如百川归海，汇入丹田。

　　刹那间，丹田内轰然一震，仿佛有雷霆炸裂，那股狂暴之力终于被驯服，化作一缕温润暖流，徐徐流转于四肢百骸。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

　　五个周天之后，莫白芷的气息终于趋于平稳，如寒潭深水，静谧而幽邃。银纹渐渐隐入皮下，仿佛星河归藏于夜幕深处。

　　他双目紧闭，面容沉静，体内阴阳二息如两股清流，在断脉处交汇融合，竟生出一线氤氲紫气，流转之间，隐隐有龙吟之象。

　　雪怒对于眼前的一切感到欣喜不已，但是他知道此刻莫白芷的状态仍需稳固，因此很有耐心地在一旁静候。

　　此时他的身份毫无高位尊崇，却甘愿如护道者般伫立在一旁，目光炯然不离莫白芷周身的气机流转，像极了一位慈祥的父亲，守护着逆命而行的幼子。

　　他知道，这场破而后立的涅槃，已悄然推开一扇常人无法触及的大门，那是血肉重塑的奇迹，更是心境与力量的双重升华，唯有以痛为阶，以命为注者，方能登临其上。

　　莫白芷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乍现，宛若冰渊深处掠过的星芒。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剑，竟在身前凝出一缕霜痕。周身血脉隐没，却蕴藏惊雷，举手投足间，似有风雪随行。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让雪怒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他感受到莫白芷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不再狂躁，却更加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元气。

　　莫白芷轻轻抬手，掌心浮现出一缕黑色的火焰，焰心如渊，让人瞅上一眼就无法自拔。

　　火焰跃动，无声燃烧，不灼人，却令四周寒气凝结成霜花四散。

　　这股寒气，竟然比千年寒冰更刺骨三分，霜花落地即成黑晶，隐隐有死气蔓延。

　　莫白芷凝视掌心黑焰，惊呼说道：“大白，这是什么火？”

　　他有些忘乎所以，结果出口就是“大白”二字，说完这话，心中顿时一凛。

　　这家伙总不会因为自己的称呼而心生不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