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怒微微颔首，寒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说道：“这是三昧真火，灵火中的上品，你这小子真是好福气。不过，本王的外号可不是随便取的，你可要注意分寸！”

　　他似乎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是称赞起莫白芷的悟性和机缘。

　　莫白芷心头一震，疑惑地问道：“三昧真火是灵火的一种？”

　　他虽然没有听过三昧真火，可是灵火是有所耳闻的。

　　雪怒点头说道：“灵火乃天地孕育而生，分九品，三昧真火位列上品第二，乃寒髓真意所化，可焚邪祟、炼真元，它属于极阴之火，却比那些极阳之火更为凝练，最适合炼丹与铸器。你得此火，实乃天意，日后若能参透其寒髓真意，便可引动极阴之焰，炼化万物。”

　　莫白芷默然记下，掌心黑焰缓缓收敛，如星火归渊。他深深地看着雪怒，说道：“你帮了我这么多，肯定是有目的的，说出你的意图吧。”

　　雪怒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本王这么做，难道对你一点益处都没有？”

　　莫白芷一副“我懂你”的表情，笑嘻嘻地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权当你是无私地奉献，等下可别反悔，说要我如何如何补偿你。”

　　雪怒暗忖好一张伶牙利嘴，把本王的功劳都给抹得一干二净，说道：“你便这般巧言令色，本王倒也不图你什么回报，只待你修行有成之时，若是我们妖族遭遇劫难之际，希望你能够出手相援。”

　　莫白芷笑道：“妖族实力超然，若不是被封印在云煅山脉，恐怕早就入侵人域，占地为王。如此实力，何来劫难之说？”

　　雪怒仰天长叹一口气，说道：“你不懂，我们妖族虽然人才辈出，不乏有盖世强者，但也仅仅是个例，并非所有妖族都拥有抗衡人族顶尖战力的实力。而且，妖族只有开了灵智，才能化形修道，而开智者又是万中无一。”

　　说白了，那些任凭本能行事的只能算是妖兽，只有开了灵智，才算得上是妖族之人。真正的妖族数量远不及人族，且被困在云煅山脉，资源有限，往往会因为争抢资源而引发内斗。

　　即便如此，雪怒所言的劫难，莫白芷依然半信半疑。

　　雪怒顿了顿，接着说道：“如今的天地灵气日渐稀薄，能够打开灵智的妖族寥寥无几，长此以往，妖族传承将断，血脉凋零。更可怕的是，你们人类对云煅山脉的资源掠夺愈发疯狂，又残害我们族人，已严重威胁到我族存续。若再无人制衡，不出千年，妖族将会覆灭。我助你融合血脉，便是希望你在未来能成为妖族与人族之间的桥梁。若有一日云煅山脉异族战火重燃，你至少会念及今日之因果，不至于袖手旁观。小白，你懂我的用心良苦吗？”

　　莫白芷沉默良久，说道：“我会的。我虽为人族，但也知恩义二字。你今日所托，我记下了。若真有那一日，我必不会袖手旁观。不过，大白，你老实交代，你在妖族里是什么身份？竟如此关心族群未来。”

　　他承认雪怒很强，但是强大之人未必会有为族群谋长远的心思。

　　雪怒眸光微闪，似有万千思绪涌动，低沉说道：“本王乃妖族皇室血脉，虽非储君之位，却背负着复兴妖族的宿命。先祖曾预言，天地大劫将至，唯有妖族和人族携手，方能共渡。所以，本王最不愿看到妖族和人族之间，自相残杀。你我今日之约，或许便是破局之始。血脉相连，命运交织，望你铭记此刻誓言，他日若风云再起，愿你我能并肩而立，护一方天地安宁。”

　　莫白芷苦笑说道：“这或许只能算是你的一厢情愿，你要知道，修真者以实力为尊，因此会花大把时间去磨练自己，而与妖兽为战，便是修行路上最寻常的试炼。人族视妖为祸患，猎杀者有之，炼药者有之，剥皮抽骨，无所不用其极。我虽答应你今日之约，但是无法断绝此类行为，况且，我目前地位低微，无法代表整个人族立誓。”

　　雪怒说道：“你只要有心即可，未来自会生变，本王也不好断言。言尽于此，你继续修炼，本王得去休憩片刻。”

　　莫白芷感激地说道：“之前出手相助，多谢了。”

　　他知道雪怒在关键时刻所施展的力量，必然消耗大量的妖力，若非真心托付，断不会至此。

　　雪怒冷哼一声说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雪怒走后，一切都寂静了下来，莫白芷依旧坐在冰床上，运作起体内的灵力。

　　此刻，他体内的兽血已经完全融合，衍生出一股股特殊的能量在经脉中游走，这股能量便是妖力。

　　心随冰寂，念引血行。

　　灵力如丝，缓缓缠绕血脉深处，与那缕妖力交融，形成一黑白漩涡，似阴阳相生，循环不息。

　　而且，莫白芷还发现一个奇特之处，那就是这股黑色的漩涡，竟然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不断地自主吞噬着四周的灵气与寒气。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寒属之力尽数纳入体内。

　　有了这一发现，莫白芷有意顺势将四周的灵气和寒气引入经脉，融入漩涡之中。

　　不知过去多久，冰寒之气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汇入那黑色深渊，竟在体内凝成一枚晶莹的寒魄雏形。

　　他心神沉静，借妖力为引，灵力为基，将寒魄缓缓锻造成一道独特内核。

　　周身温度骤降，呼吸化作霜雾，连冰床都开始蔓延出细密冰纹。

　　此时，大功告成。

　　莫白芷不仅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内丹雏形，也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由兽血和妖力孕育而出的寒魄内丹。

　　至此，莫白芷不管是吸收天地之灵的速度，还是修功炼法，甚至是动用自身的灵力，施展功法，皆是有着双重的加成之效。最让人惊叹的地方在于寒魄内丹拥有自主吸收寒属灵气的特性，即便在寻常静修时，天地间的霜寒之力也会自发汇聚于体内，这使得他的修行效率远超同辈。

　　过了七日，莫白芷百无聊赖地躺在一只天山雪猿王身上，说道：“大白，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法器？”

　　雪怒坐在他的旁边，微微一笑说道：“寻到法器并非易事，需得天时地利人和。若是那么简单，本王早就出去寻找了，何必要等到现在？”

　　莫白芷突然问道：“我很好奇，你既然有如此实力，为何不自己去水天宗询问先知关于法器的下落呢？”

　　雪怒说道：“我若是出现在人域，必然会遭到整个人域的修真者围剿，只因我乃上古妖王血脉，一旦现身，必引动天地异象，招来九霄雷劫与正道群修联合镇压，这就是我会呆在虚无幻境，等待有缘人的原因。更何况李天师这个糟老头子，对我们妖族素来抱有偏见，即便我亲自前往，他也不会透露半分天机。”

　　莫白芷笑了笑，说道：“大白，我怎么感觉你很怕先知？”

　　雪怒瞪着他，不悦地说道：“不要大白，大白地乱叫，我可是妖族的王裔，尊号雪怒天君，到你嘴里怎么成了烂大街的名字？听来实在不伦不类。”

　　莫白芷微笑说道：“我叫小白，你叫大白，不是正好匹配？”

　　雪怒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牙尖嘴利，本王说不过你。不过，约定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希望他们有心去做。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若是他们寻不到法器，或许，根本就没有花心思去寻找，最终选择舍弃你，你会怎么做？”

　　莫白芷眼神坚定地说道：“不会的，他们不会舍弃我。”其实他说出这话来，也是心虚的。

　　雪怒火上浇油地说道：“可是本王听到那个叫韩世快的，说为了你付出那么多，不值得，还劝其他人放弃寻找。人心难测，莫要太过轻信。”

　　莫白芷神色微黯，却仍执拗地说道：“纵使他人负我，我亦不负初心。况且，豆子曾与我同生共死，她定不会弃我于不顾。”

　　雪怒的嘴角逸出一丝笑意，说道：“那个小姑娘还不错，本王很欣赏。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莫白芷脸上微红，随即坦然说道：“她在我心里，就是那寒夜中的第一缕晨光，温润而不刺目，却足以破开万里冰霜。又如一株雪谷幽兰，不争不显，却自有其芬芳。我未必懂得情爱，但知她所在之处，便是我的心安之地。即便前路风雪千丈，只消念及她一笑，便觉暖意自我的心底蔓延。”

　　雪怒微笑道：“原来你还是单相思。若是她心中无你，岂不是辜负你的一片痴情？”

　　莫白芷摇了摇头，说道：“情之一字，本不求回报。她若安然无恙，便是我的幸事；她若心有所属，我亦愿护她周全，不离不弃。爱慕并不是占有，而是从内心里释放出来的感受，希望她欢喜，哪怕那欢喜并非因我而起。大白，你活了千年，可曾见过一片雪花，执着于春风为何不为它停留？它只是静静融化，也从未怨过春半分。”

　　雪怒哑然说道：“怎么你现在喊着大白的名字，本王反而听得顺耳了。罢了，你们人类情情爱爱的，本王不懂，也不想懂。在妖界，只要你有实力，想要什么，都可以占用，不需要绕那么大圈子。你们人类，哎，看不懂，看不懂！”

　　言罢，从天山雪猿王身上飘了下来。

　　他对莫白芷态度上的改变，正是鉴于莫白芷拥有的恐怖的未知的力量，以及丰富的感情世界。试问一个人如此重情，那他不会重义吗？

　　莫白芷轻笑一声，从天山雪猿王身上滑了下来，走到雪怒面前，伸出右手说道：“不说别的，你答应我的事呢？”

　　雪怒唤出一柄冰晶长剑，此剑身剔透如寒月之魄，轻轻交到莫白芷手中，说道：“这是以千年寒魄为胎，天山雪髓为刃，铸就的霜泠剑，持之可断金裂石，舞之能引动风雪共鸣。只不过，此剑阴寒至极，你万万不可将它转赠于其他人，否则剑中寒魄反噬，反而会伤及他人性命。此剑我赐予它霜泠二字，望你善用其力，不负此名，威慑人域九州。”

　　霜泠剑，霜泠九州！

　　好名，好霸道的名字！

　　莫白芷握住霜泠剑，只觉一股彻骨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刹那间流入体内，不过他现在体内阴阳交融，阴阳互换，寒气入体反被转化为温润之力，流转周身。

　　“锵！”

　　霜泠剑出鞘，剑光如瀑，划破长空，凛冽寒气竟在周身凝成霜华流转的护体罡气。

　　既能发动特殊的攻击，又能形成护体罡气，实为攻防一体的绝世神兵。

　　雪怒说道：“此剑与你体质相合，倒是难得。不过，小白，此剑既能伤敌，又会伤己，切记不可长时间地使用，一旦你体内阴阳失衡，寒魄便会逆冲经脉，轻则经脉冻结，重则心脉俱毁。你虽能转化寒气，但毕竟体内的灵力有限，切不可掉以轻心。”

　　莫白芷收剑入鞘，微微一笑说道：“多谢，此剑我自会慎用。”

　　雪怒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你要的东西到手了，是不是应该和本王打一场？”

　　莫白芷没好气地说道：“知道你会提这一茬，算了，陪你打一场也无妨，反正刚得了新剑，正好试一试威力。走，我们去外面练练。”

　　他在这里呆了六十天，一花一草，一石一木都已熟稔于心，闭着眼都能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不一会儿的功夫，二人就来到城外广阔的荒原之上。

　　莫白芷擎出霜泠剑，点了点柔软的沙面，说道：“就在这里试剑吧。免得你天天在我耳边啰嗦个没完。”

　　由于雪怒的到来，此时朔风呼啸间，卷起漫天的白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莫白芷长叹一口气，说道：“不愧是妖族的王者，举手投足间便引动天地异象。”

　　雪怒笑了笑，说道：“这不正好让你尽情施展，也检验下霜泠剑的威力。”

　　莫白芷横剑于前，心念微动，霜泠剑竟自行震颤起来，似与风雪共鸣。

　　雪怒二话不说，仰天长啸，周身妖气冲天，如同一股千丈雪浪，席卷向莫白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