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剑封喉
林不悔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探究之色,缓缓说道:“听顾老之言,你不仅拥有超凡的丹道悟性,更是被上古灵火所青睐,实为天赐奇才。”
莫白芷心中一惊,暗忖灵火之事极为隐秘,他竟如此知晓,面上淡淡说道:“晚辈侥幸得此机缘,不敢称奇才二字。灵火认主,全凭天意,晚辈唯有勤加修炼,方不辜负这份馈赠。”
林不悔笑道:“你不必紧张,林某今日前来,只为一见真才实学之人,并无其他之意。”
莫白芷心中微松,毕竟面对城主威仪,难免心生忐忑。
林不悔目光温和,却似能洞悉人心,令人不敢有丝毫隐瞒。他轻声说道:“林某一向喜好结交年轻俊杰,尤其是在丹道一途上有所建树的奇才,更愿倾力扶持。你既有灵火护体,又得顾老青眼,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若愿留居天机城,林某自当为你提供所需资源,助你突破瓶颈,精进修为。此番诚意,望君勿辞。”
莫白芷一怔,连忙说道:“林城主厚爱,小子不敢受纳。”
林不悔顿时眉头大皱,说道:“怎么,莫非你是嫌弃天机城地位卑微,配不上你的才情?”
唐应杨解围说道:“林帅息怒,小白来自水天宗,而宗门早有规定,不准弟子在外随意依附他势,以免牵连宗门卷入纷争。”
林不悔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原来如此,你有这番顾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水天宗倒是名门正派,素有清誉,你出自其门下,自当承其风骨。既非趋炎附势之徒,林某方才言语,倒显得小气了。”
莫白芷一时间竟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得垂首肃立,心中却翻涌不定。
就在气氛将僵未僵之际,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将领推门而入,单膝跪地说道:“启禀城主,建邺城急报!”
林不悔神色一敛,沉声道:“呈上来。”
建邺城并非是天机城管辖范围,却是外境要冲,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那将领双手奉上密函,林不悔拆阅一瞬,眸光骤冷,指节微叩案几三声,突然重重地拍了下面前的石桌,登时石屑纷飞,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屋内顿时如坠冰窟。
林不悔怒目圆睁地说道:“妖兽围攻建邺城,为何没人向我禀报!此等大事竟被隐瞒至今,若造成生灵涂炭,谁人担得起这罪责?建邺城的城中百姓何辜,要承受这般无妄之灾!”
侍卫脸色苍白如纸,说道:“城主息怒,七日前我就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天机城传信,却没想到传信之人在半路被人截杀,消息未能送达。我等了三日未能等到回音,于是便亲自赶往天机城面见城主大人。”
此言一出,莫白芷心中一凛,意识到事态严重,这名传信之人,莫非就是当日被自己亲手所杀?
恍惚间将他的思绪又带到了那日的山道上,所遇到的蛮横无理的朔方军信使。
林不悔怒道:“朔方军代表的就是我林不悔的颜面,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我的人动手!”
将领皱眉说道:“属下无能,并未查明凶手踪迹,请城主赎罪。”
林不悔说道:“罢了,事已至此,不必再追究你的罪责。当务之急是即刻点兵驰援建邺城,传我命令,朔方军全员集结,两个时辰内必须出发。”
将领正色说道:“遵命,属下立刻传令下去。”
将领领命退下,身影匆匆消失在殿外中。
林不悔回过身来,说道:“此番事出紧急,不能好好招待诸位,还望见谅。”
众人皆是如梦初醒那般,连忙起身称不敢。
莫白芷说道:“建邺城有难,我们岂会袖手旁观,还请林城主准许我们一同前往支援。”
林不悔摇头说道:“此去凶险万分,妖兽潮规模浩大,非同小可,你们修为虽高,但未曾经历过如此规模的妖兽大战,贸然前往恐有不测。”
莫白芷还想继续争辩,唐应杨却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此去确非儿戏,你我虽有手段,但面对万兽奔腾之势,孤身犯险只会拖累战局。”
莫白芷咬唇不语,眸中却闪过不甘。
他的这副忧心忡忡的神色在林不悔眼中,化作一抹微不可察的赞许:此人虽年轻,却心系百姓安危,临大事而不乱,实乃难得。
林不悔说道:“应杨所言极是。此战需谋略与阵法相互配合,单凭满腔热血肯定是无益于事的。况且,我军对于此等危机早已有周密部署,你若真愿助一臂之力,待援兵抵达后可协同清理残余妖兽,稳固城防。如此这般,林某也是感激不尽。”
莫白芷想了一下,说道:“既然军事紧急,我就不便在这里继续逗留,先告辞了。”
林不悔目送其背影渐远,转身对身旁的秦艽说道:“我离开天机城的这段时间,你且安心待在天机城,莫要轻举妄动。我已命人加强城防,若有异动,即刻传讯于我。如今妖兽暴动,人心惶惶,你身份特殊,务必多加珍重。待此间战事平定,我自当归来,届时再与你细论你们的婚事,共商后续大计。”
秦艽低头应允,眉目间却掠过一丝隐忧。
莫白芷走出林府,正巧遇到了屠道子。
屠道子见他神色凝重,好奇地问道:“出了何事?”
二人便走边说。
莫白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屠道子听罢,眉头紧锁,低声说道:“妖兽围城,此等异象绝非偶然,怕是有人暗中作祟,借妖兽之手动摇天下格局。这里耳目众多,我们回去再说。”
回到住所,屠道子脚步微顿,望着天边翻涌的血色云霞,说道:“百年来都未曾出现过如此妖兽潮,恐怕人域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大劫。”
莫白芷苦笑说道:“妖兽潮为何要在此时爆发,且目标直指建邺城?建邺城虽说是军事要地,但对于人域而言,并非战略核心之地,且又是人域版图的中心地带,最容易受到四国的同时夹击,地理位置上并不具备长期固守的优势。”
他相信人域有难,四国必然会团结起来,共同抵御外敌。
因此,作为中心地带的建邺城,是最不应该被攻击的。否则,四面楚歌,妖兽就等同于自寻死路。
屠道子沉思片刻,说道:“会不会是因为建邺城暗藏着什么特殊的秘密,才引来妖兽不惜代价地围攻?”
莫白芷倒吸一口凉气,说道:“难道是因为上古地宫?”
屠道子皱眉说道:“上古地宫又是怎么一回事?”
莫白芷将烈焰宗暗中援助青丘国与九黎国交战一事和盘托出,并且提到烈焰宗的目的就是建邺城中的某处阵眼,而后就是巫山血祭之事。巫山血祭被成功激活后,上古地宫便将现世,随之而来的便是上古妖兽以及沉睡其中的远古之力。
屠道子讶然说道:“恐怕这次的妖兽潮正是冲着上古地宫而来,建邺城或许会成为它们的大本营。”
莫白芷心中一沉,不由地望向建邺城的方向,苦笑说道:“这样一来,建邺城不就彻底沦为妖兽的巢穴了么?建邺城内的老百姓,岂不是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屠道子说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林不悔以及朔方军身上,盼他们能尽快击退妖兽,护住城中百姓。”
莫白芷淡淡说道:“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屠道子很清楚他的脾性,故意顺水推舟说道:“小白,你有什么打算?我们是跟着大军暗中潜行,还是先行一步赶往建邺城查探虚实?过了这些天,恐怕建邺城早就沦为炼狱。”
莫白芷笑了笑,说道:“知我者,大哥是也。我想先行一步,趁夜色掩护潜入建邺城外围,查明妖兽潮的真正源头,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正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斩杀了信使,才会让建邺城的百姓陷入如此危局。因此,他心中愧疚,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屠道子点头说道:“也好。我与你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一拍即合。
夜色如墨,两人身形掠空而起,隐入苍茫天际。
同一天,林不悔率领部将离开天机城,准备连夜赶往建邺城。却在天机城不远处的官道上被一个青年人拦住了去路。
青年人一袭青衫,手持玉箫,眉目清冷,拦在官道中央,好像是专门在这里等着林不悔。
林不悔抬手止住大军,沉声问道:“何人拦路?”
青年淡淡一笑,说道:“吾乃妖皇古方,久闻林城主大名,特来此地会一会林城主。”
林不悔一怔,随即冷笑一声:“妖皇亲至,倒是稀罕。哦,我知道了,建邺城的妖兽暴动,是你在背后一手操控?”
古方笑意微敛,眸光如刀地说道:“林城主果然敏锐,不错,不过让吾感到意外的是这么大的动静,才出动你这么一支军队,难不成你们人类都已经死绝了吗?”
林不悔冷目如电,淡淡说道:“小小的妖兽潮,还不足以撼动我人族的根基,对付你们,一支军队足矣。”
事实上,林不悔仰仗的并非是朔方军,而是自己的强大实力,就算是出现大量的金丹境妖兽,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罢了。
古方哑然失声笑道:“好一个狂妄的修真者,恐怕你还没搞清楚局势。妖兽潮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林不悔皱眉说道:“你到底有何目的?”
古方微笑道:“吾之目的,不过是要开启上古地宫,获取其中的混沌之力,破除云煅山脉的封印,让妖族能够在这广阔的天地间自由驰骋。你们人族占据沃土已有万年,如今气运将衰,正是吾妖族崛起之时。你若是识相,便回到你的天机城呆着,兴许还能多活几年。”
林不悔冷哼一声说道:“妖族崛起?靠屠戮无辜百姓来成全你的野心?今日我便叫你知道,什么叫人族脊梁!”
话音未落,唤出灵犀神剑,剑光如虹,直取古方的命门。
古方身形未动,手中玉箫轻抬,一道无形屏障骤然浮现,将剑光尽数挡下。
“铛。。。。。。”
林不悔未曾料到,古方仅凭一柄玉箫便轻易瓦解了自己七成功力的一击,然而他的攻势并未停歇,又是数道剑气如暴雨倾盆,接连不断地轰击在屏障之上,震得虚空颤栗。
古方依旧神色淡然,玉箫轻震,反手一划,一道血色涟漪荡开,竟将灵犀剑气寸寸撕裂,而且这道血色涟漪如毒蛇吐信般朝着林不悔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腐蚀,发出刺耳的嘶鸣。
林不悔瞳孔一缩,灵犀神剑猛然回旋,剑气凝聚成环,护住周身。
“蓬!”
林不悔的身形被这道血色涟漪震得连连后退,使出浑身解数方才止步。他虎口崩裂,剑身嗡鸣,却仍死死握住灵犀神剑,低喝道:“好一个妖王!难怪敢孤身拦路,果然有几分本事!”
古方立于原地,衣袂未动,眸中寒光微闪,微笑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现在退回天机城,吾可许你天机城十年安宁。呵,吾说到做到。”
林不悔怒极反笑,说道:“休想!今日便是死在此地,也绝不让你踏足天机城半步!”
话音落下,剑意冲霄,天地为之变色,狂风呼啸。
林不悔催动全身灵力,灵犀神剑骤然爆发出刺目银芒,刹那间,剑身之上浮现出古老符文,天地灵气仿佛不要命地那般疯狂汇聚,一道足有千丈之长的银色剑罡撕裂云层,直劈而下。
林不悔双目赤红,口中低喝:“此剑,一剑封喉!”
剑势如决堤洪流,携毁天灭地之势斩向古方。
“轰隆!”
古方没有闪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淡然说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你的这点微末道行,在吾眼中与蝼蚁无异。”
玉箫余音袅袅,一道漆黑如墨的漩涡凭空浮现,紧接着,箫音陡变,不再是先前的清越,反而带着一股蚀骨的寒意,化作无数墨绿色的音刃,铺天盖地般向那道银色剑罡席卷而去。
这些音刃看似无形,却蕴含着浓郁的妖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沸腾起来,发出“嘶嘶”的异响。
“轰隆!轰隆!”
银色剑罡与墨绿音刃猛烈碰撞,虚空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轰鸣声中,林不悔的剑势竟被寸寸瓦解,那千丈剑罡如遇烈阳之雪,迅速消融。
他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一晃,单膝跪地,灵犀神剑插入石缝方才稳住身体。
“城主!”
“城主!”
“林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