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溃军(2)
“陆参议也别怪我们指挥说话不中听……”那老卒缓了下语气,继续道,“史莱克城吃喝你那么多顿,兄弟们刚刚舍命护你出来,也算报答了……如今来的是日月帝国西路军大帅的军队,别看只有百来人,兄弟们却是没有把握的——之后的路,咱们各安天命吧!”
日月帝国自从上次被史莱克学院强迫退兵,就把国内的兵力重新划分,分为东西两路大军。(算是二设吧)
“天命?”陆渊抬眼,看着天空,声音越来越沉郁。
他穿越而来,睁眼便在这败军之中,几句话交谈下来总觉得这支败军未曾溃散,定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最深处支撑着他们。
而现在他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那根弦。这些败军自己心底还藏着些许的骄傲和战意,想要对抗这糟烂的世道,想要对抗这命运的不公!而他想要活下去,便只有拨动这些人的心弦,让他们在这雪原溃军之中逆军一战!
“——几万条人命,割草一般就没了,那些只知吟诗作画、阿谀奉承的蠢货却还能端坐在孤城中……”他看看那粗豪的骑将又看了看那老卒,抬头仰望飘雪的天空,像是在对他们,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若说这是天意,你们就没想过掀了这天穹?若说这是命数,你们就没想过就打碎这命运?!”
他说着忽然扬起佩剑,纵身、策马、上前,剑刃在大雪中闪着寒光。
如潮似的溃军哭嚎着从他身旁滚滚而过,可他却拼了命地勒马,硬是在这溃败的洪流中逆军而上!
“站住——都特么的给老子站住!”他恶狠狠地挥剑,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更是显得张狂无比。
哪怕他原本不是性格飞扬激烈之人,可刚刚穿越而来,便值此天倾,胸中一口郁气正不知向何方神佛舒展!
“你们这群白痴,若是觉得自己两条腿能跑得赢他们的魂导武器,就继续跑!若是想活命!就跟着老子!干死那些追兵!给自己谋条生路!”
喊声在偌大的战场上传不了很远,可确实开始有溃兵从最初的慌乱中纷纷停下。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见到这逆军而上的只是个甲胄都没有的书生,又一哄而散。
“哪里来的小子,知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便要冲日月帝国的骑军……趁还有力气,赶紧跑吧!”溃退的潮水中,有人出言劝道。
陆渊举剑四顾,可洪流之中已找不到说话之人。
最后,他索性朝着身后放声嘶吼,似乎要将这穿越而来满身累积的郁气,都随着这一声怒喝释放出来。
“我是陆渊!”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来此一世!挽此天顷!”
“人马披甲,准备冲锋!”那名粗豪的将领突然闷声说道。
那负伤的老卒说道:“什么!!老刘你疯了吗?我们这六十几个人混在这溃军之中连集结的阵脚都没有,冲过去不就是找死吗!”
可他的面前那位骑将却根本不予理会,只是默不作声地放下面甲,而后扬起马槊。
“人马披甲!准备冲锋!”
身后雪丘之上,约莫六七十骑的骑军集结了起来,他们用同样的呐喊回应了那粗豪的骑将!
真是可笑啊,经过这么久的时间,星罗帝国的战争魂导器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普及军队,西方集团军用来作战除了部分主力有一些定装魂导炮,大部分用的都是老式武器,因为日月帝国的科技封锁,他们对魂导器又可以说是从零开始。而他们这些从没什么战事的南方匆忙而来的骑兵手中拿的还是铁质的长矛。
“不能…不能上啊…当年…当年就是这样啊,我们数千人陷在阵中…就是这样啊!”
可面甲覆盖下,那位骑将却只是稳稳地举着锋锐的马槊,丝毫不为所动。
“刘指挥!刘庆!若是分散突围,我们还能赌一场天命,以我们重骑的精锐,至少还能跑出去一半的人!这要是闷头冲了上去,却是白白替那些溃军殿后!你难道还真信了那鬼话,想跟着那拿钱买官的书生,去搏什么翻覆天下的富贵么!”
老卒将话说得无比诛心,但身旁的骑将却只是冷硬地将他的手拨开。
“老狐狸……军心士气便是如此。一个男人失了勇气崩溃逃亡,会带动整路兵马溃散……可反过来,一个男人鼓足勇气站在那里,哪怕他连剑都握不稳,亦会有人跟随他逆着溃军冲锋!”
铁面之下,刘庆的声音显得瓮声瓮气,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可从面甲缝隙处露出的眼神,却恍若燃烧:“他陆三郎说得对!神州天倾——总该有披甲执刀的男人顶上去!而不是让一个只会舞文弄墨喝花酒的小子来做这力挽天倾之人!”
他说罢,狠狠夹紧马腹,靴上马刺刺痛胯下战马,这头已经是全副披挂的战争怪兽当即高高立起,而后跃马向前,只在开始带上血腥味的风中为那老卒留下一句话:“老狐狸,你向东南跑!若是侥幸得生,便跟我老娘说一声,这星罗城,我刘庆见识过了!”
………
大雪还在下,披甲的重骑奔跑起来让陆渊觉得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他们从陆渊的身边冲过去,义无反顾的冲向敌军,扬起滔天的雪尘,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冲向日月帝国的追兵。
陆渊也很快反应过来,他兜着自己战马,在溃军中声嘶力竭地大喊,拼了命地想要挽回更多人的勇气:“压上去!跟着老子压上去!帮这些重骑干死那些追兵!要想不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冰天雪地里,这就是咱们唯一的生路!”
战场之上,如此声势浩大的反击终于让慌不择路的溃军停下脚步。
他们几乎是着魔一般看着这仿佛从天而降的自家铁骑,看着他们沉默着一头撞向那些可怖的追兵!
陆渊握着剑柄被那些骑军甩开,他的手还在不停的冒着冷汗。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半冷兵器时代的战争。
双方骑军对冲在一起的瞬间,铁甲的波涛仿佛停了下来,血红的浪花翻腾起来,整条战线上一片人仰马翻!
兵器…
残肢…
人与马的躯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