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厉一路心急如焚,脚下步伐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一般。他全力急赶,终于在祭坛前面追上了碧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气息就像拉风箱一般沉重。但在距离碧瑶不远处,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给震慑住了,不敢再前进半分。
碧瑶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头向他看了一眼。只见鬼厉满脸紧张之色,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而他的手中,却兀自紧紧抓着摄魂,那紧紧握住的姿态,仿佛摄魂是他在这陌生而神秘之地的唯一依靠。碧瑶微微怔了一下,目光在鬼厉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后,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无奈,随后转过头去。声音冷冷地传来:“既然来了,就跟来吧!”那声音虽然冰冷,但在鬼厉听来,却仿佛是一种莫大的允许。
鬼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了碧瑶身后。他深知此刻碧瑶心中的焦急与沉重,自己的贸然出现或许有些唐突,但他实在放心不下碧瑶一人前来这神秘莫测的祭坛。
图麻骨见状,向祭坛方向做了个手势,语气平和地说道:“你们跟我来吧!”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碧瑶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多谢。”简单的两个字,却蕴含着她对图麻骨的感激之情。
图麻骨微微一笑,当先走进了苗人祭坛。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仿佛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碧瑶跟在他的身后,也缓缓走了进去。
一进入祭坛,一股阴暗的感觉瞬间如潮水般笼罩过来,与外头阳光明媚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一下子从光明坠入了黑暗的深渊。不知道是不是大巫师提前吩咐了什么,这一路上,图麻骨和碧瑶都没有看到祭坛里其他的人,整个祭坛安静得有些诡异,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响。
碧瑶心事重重,满心都是对金铃夫人病情的担忧,以至于都没有心思去注意周围的环境。只有鬼厉,紧紧握着摄魂,那嗜血珠时不时地散发着红色光芒,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安。他小心翼翼地跟在碧瑶身后,每隔不多久,嗜血珠便闪烁一次,而鬼厉则警惕地左右相顾,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像是在预防着什么未知的危险。
在这阴暗的祭坛里,那些石壁之上,隐约有红色的痕迹出现,仔细看去,竟像是鲜血涂抹而上,在昏暗中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而在石壁的角落里,往往摆放着动物猛兽的头骨,它们以一种狰狞的姿态装饰着这个神秘的地方,仿佛在向每一个进入此地的人展示着祭坛的威严与神秘。
鬼厉手中的嗜血珠隐隐有些跳动,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压迫,又像是在发出某种警示,表现出明显的不安。鬼厉心中一紧,脚下又加快了两步,紧紧跟随着碧瑶,摄魂在他的手中被攥得更紧了,那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时刻准备着与未知的危险展开一场搏斗。
一路之上,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仿佛这祭坛在默默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祭坛最深处,那一个大巫师所在的石室外头。
碧瑶忽然皱了皱眉,虽然此刻她的心情因为即将见到大巫师而颇有些紧张,但下意识间,手中的伤心花所发出的冰凉气息,却忽然有些骚动。她能感觉到,这石室之中,仿佛有种神秘莫测的力量,正刺激着伤心花,让它产生了异样的反应。
图麻骨似乎察觉到了碧瑶的异样,转过头,对碧瑶说道:“就是这里了,大巫师就在里面,我们进去吧!”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氛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碧瑶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跟着图麻骨进入石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背对他们,坐在火堆前面的佝偻身影。那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苍老而神秘。
图麻骨示意他们等一等,然后自己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在刚才同样的地方停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大巫师,他们来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敬畏,仿佛面前的大巫师是世间最神圣的存在。
大巫师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传入碧瑶耳中的,居然是非常流利正宗的中土语言,那声音仿佛从岁月的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请他们过来吧!图麻骨,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了,你去吧!”
图麻骨应了一声,转过头对碧瑶说道:“那你们和大巫师谈吧!我先出去了。”说完,他看了看碧瑶,又看了看鬼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碧瑶向他点了点头,以示回应。鬼厉随后由衷地说道:“族长,真的很谢谢你了。”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激,若不是图麻骨的帮助,他们或许根本无法如此顺利地见到大巫师。
图麻骨笑了笑,摆了摆手,道:“没什么。”说着又看了看鬼厉身前的碧瑶,只见那女子面容依旧淡淡,全然没有一丝的急切之情。他心中不禁暗暗称奇,想不到这世间竟有如此心思深沉之人,当真不可思议。心中这么想着,他慢慢转身走了出去,脚步不紧不慢,石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待图麻骨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碧瑶转过身来,向前望去。
那一个佝偻的背影在火光中闪烁不停,被照得阴暗不定,隐隐有些不真切的感觉,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看不透,摸不着。
碧瑶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恳求大巫师,大巫师的声音已经悠悠响了起来。
“两位年轻人,过来吧!”那声音虽然苍老,但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碧瑶听着这苍老的声音,心中忽涌起一丝尊敬之意,当下应了一声:“嗯。”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是因为紧张和期待交织在一起。碧瑶走在前方,鬼厉则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碧瑶在大巫师身后六尺地方,犹豫了一下,便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在原地站住。她深知在这等神秘的异人面前,自己不能过于冒失。
“坐吧!”大巫师苍老的声音静静地道,仿佛看穿了碧瑶心中的忐忑。
碧瑶依言坐下,而鬼厉却仍旧站在碧瑶身后的不远处,像一个忠诚的卫士,守护着碧瑶。他的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手中的摄魂和嗜血珠似乎也在默默感受着这石室中的神秘力量。
“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大巫师依然面对火堆,没有转过头来,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照着他的背影,让他显得愈发神秘莫测。
碧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说道:“大巫师,是我有一个前辈,她散失了两魂七魄,只残存一魂,如今整整十年了,如假死人一般。我听说大巫师你有还魂奇术,正好能够救她,请大巫师您一定要救救她……”
话说到最后,碧瑶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这十年的哀伤等待,无数次的苦苦寻觅,每一次的希望与失望交织,仿佛都在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眼中闪烁着泪花,那是对金铃夫人的担忧,也是对希望的渴望。
她只盼着有朝一日,她能复活金铃夫人,解开剑穗的秘密。也许那时,她便能……她的心中充满了憧憬,但同时也有着深深的忧虑,因为一切都还是未知。
大巫师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石室中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大巫师面前那堆火焰劈啪燃烧的声音,火焰明灭不定,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许久,大巫师才打破沉默,缓缓道:“你那位前辈,是怎么有这个病症的?”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却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碧瑶迟疑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场景。她慢慢道:“十年前我与……敌人斗法,对方道行深不可测,手持法力巨大的仙剑斩下,那股力量排山倒海般袭来,我根本无力抵抗。前辈她不惜性命,毅然燃尽一身精血,将自己的三魂七魄融入其中,这才将我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可是她自己却也变成……”碧瑶愣神片刻,那痛苦的回忆让她停顿了好一会,才又继续道:“但是幸好我身上还有一件异宝‘合欢铃’,在危急关头将她魂魄中一魂扣了下来,摄在铃中,这才有了一线生机。大巫师,我在此求你救救她。”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哀求,眼神中满是期盼地看着大巫师的背影。
大巫师的背影在火光中忽然好像又苍老了一分,他慢慢地道:“你刚才说的那位前辈,可与你一样,皆是魔教中人?”
碧瑶一惊,刚才她就是怕魔教名声不好,所以不敢特别说明,不料大巫师一听之下,竟然如此敏锐,直接说了出来。她正惊疑不定的时候,大巫师苍老的声音已经又道:“她一定是个女子吧!而且用的那个法咒,便是魔教中秘传的‘痴情咒’,可对?”
碧瑶面色还算自然,她早就料到可能会被识破,但她身后的鬼厉却是大吃一惊。他又惊又喜,惊的是这南疆边陲阴暗祭坛深处的老者,竟然是个不出世的异人,对魔教之事如此了解;喜的是他本领越大,那么拯救金铃夫人的希望便也越大,如此一来,他与碧瑶的婚约或许也能更近一步。他的心中五味杂陈,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紧紧地盯着大巫师的背影,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