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陆雪琪。碧瑶心中无比笃定,她所认识的陆雪琪,那个清冷孤傲、遗世独立的女子,是绝计不会如此亲昵地唤她“小傻瓜”的。
碧瑶轻轻拢了拢眉毛,缓缓抬起她那堪称绝世的容颜,就这般慵慵懒懒却又带着几分凛冽地看着眼前的小白。她整个身子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小白,那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更不能有所动作。
她微微拢了拢衣袖,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些清冷,仔细听来,似乎还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念你是六尾的娘亲,本不想与你计较,不曾想你们狐族竟如此放肆!”
小白像是察觉到了碧瑶的怒意,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一改先前柔弱的模样,从容地站起身来。只见她轻轻挥一挥衣袖,刹那间,一股奇异的力量如涟漪般扩散开来,众多苗人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仿佛醉酒了一般,纷纷倒地,身子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这些人中,也包括碧瑶身后一直默默守护着她的鬼厉。鬼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面上神色颇为难看,似有不甘。
“你这做何?”碧瑶心中的愠怒更甚,她可没有忘记小白之前对她施展了媚术,此刻见她又做出这般举动,怎能不气。
小白肤色微微泛红,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如春日桃花般娇艳,巧笑嫣然,那笑容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冰雪。她轻声道:“碧瑶小姐,对于你的救命之恩,我一直铭刻于心,不敢忘怀。我今日不过是借机让你看清楚你自己的心罢了!”
碧瑶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阵涟漪。难道自己真的是不识庐山真面目,一直看不清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吗?她的思绪如乱麻般纠结,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小白的话。
“前尘往事,何须挂怀,望你多多思量,何必让自己活得那么累呢?”小白微微眯起双眼,淡淡地远望,眼神中透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淡然,仿若已然看破前尘往事,对世间的一切都已释然。
碧瑶正欲开口反驳,忽听到身边传来“吱吱”几声清脆的叫声,正是小灰的声音。那声音如同清脆的鸟鸣,在这略显嘈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小白像是听到了最亲切的呼唤,亲昵地将小灰抱在怀里,轻轻刮了刮小灰的鼻子,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又跑哪去了?”她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风,轻轻拂过人心。
小灰看看碧瑶,又看向与自己说话的小白,“吱吱吱吱”地叫个不停,仿佛在诉说着自己刚刚的经历,又像是在向小白撒娇。
碧瑶见两人这般亲密互动,原本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心中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这小灰平日里总是这般活泼调皮。
………
就在此时,这一片凌乱狼藉的场面,映入了刚刚从祭坛里出来的苗人族长图麻骨的眼帘。
负责守卫祭坛这一重任的士兵们全部醉倒在地,横七竖八地躺着,像是一堆毫无生气的玩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烈酒香气,那刺鼻的味道仿佛能让人瞬间沉醉。远处,苗人民众里三层外三层地紧紧围观着,人群中不时传来阵阵哈哈大笑声,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闹剧。至于那三个从中土来的人,其中那个男子竟支撑不住,倒在原地,面色难看至极,像是遭受了极大的挫折。而那身着绛色衣衫的女子却似乎并未喝醉,神色还算镇定。只是她身旁正逗着猴子的女子,也就是碧瑶,脸色红通通的,艳丽无比,整个人微微靠在一旁,但还能勉强站着,单从这一点来看,就比满地醉倒的苗人战士强了许多。
甚至连他们带来的那一只奇怪的三眼猴子,居然也坐在他们脚下,一手拿着水果,吃一口,再配一口烈酒,模样兴高采烈,仿佛在享受一场盛宴。它那灵动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时发出欢快的叫声,与周围的混乱场面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
图麻骨又不是傻子,他目光敏锐,多看了几眼,再看看满地东倒西歪的酒袋和那些围观苗人的神情,心中便已然明白,并非那三个中土人使了什么诡计,而是自己手下这些人实在不争气,竟在看守祭坛的时候如此放纵。
这时,看到族长走了下来,早有眼尖的人跑上前来,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
看着这一地醉鬼,图麻骨气得七窍生烟,心中怒火中烧。心想这些废物,居然把看守祭坛这等关乎苗族尊严和信仰的大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更可恶的是,十几二十个大男人居然跟一个弱女子拼酒,最后还喝得趴下了,此事要是万一流传出去,苗族不免名声扫地,肯定会被南疆其他四族暗中嘲笑到死,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回头定然要好好收拾这些不成器的苗人。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图麻骨强装出一副笑脸,装作对地下这一片狼藉视若无睹的样子,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唯一清醒的碧瑶走去。
碧瑶这时也看到图麻骨走了过来,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个拼酒场面虽说并非明刀真枪的争斗,但这一地醉倒的苗人,任谁看了都知道让苗人大大的丢了面子。刚才图麻骨从山上下来时候,远远望去便看他脸上神色不对,显然大是恼怒。
虽然此刻他强露出一丝笑容走了过来,但碧瑶何等聪慧,又怎会不知他心中不快。她虽有些不喜小白的做法,但也不得不说,这人也的确是出于好心,只是方式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待图麻骨走近,碧瑶略带尴尬地讪讪道:“老丈,我这位朋友她,她实在是不懂规矩,才搞出了这么……”她试图解释,却又觉得言语有些苍白无力。
图麻骨摆了摆手,摇了摇头,对她说道:“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了,说来都是我手下这些人实在没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的声音中透着无奈和一丝淡淡的责备。
碧瑶默然片刻,心中有些忐忑,问道:“那大巫师他可愿意见我们吗?”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这是她此行的关键。
图麻骨看了碧瑶一眼,只见她生得明眸善睐、绝色美艳,那双眼睛仿佛藏着星辰大海,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就算原本有心思与她计较,见她这般美貌,心中的怒火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只得苦笑一声,无奈地说道:“你们上去吧!大巫师答应见你们了。”
碧瑶虽心中欢喜万分,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但她素来沉稳,口中却淡淡道:“多谢老丈。”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只是微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图麻骨淡淡道:“我是这里苗族的族长,你叫我图麻骨就可以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又有几分亲切。
碧瑶倒是微微一怔,她虽然看出这老者在苗人中很有威望,但着实没想到居然就是苗人一族的族长。当下,她恭敬地点点头道:“如此多谢族长了。”言语间多了几分敬重。
图麻骨再次摇了摇头,催促道:“你们快上去吧!大巫师还在等你们呢!”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似乎大巫师那边的时间很紧迫。
碧瑶应了一声,正要迈步向半山腰上的祭坛走去,却感觉脚步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小灰猴,只见小灰死死地抓住她的衣袍,好似怕她一去不返一般,竟生生地流出了泪水。那泪水在它的眼眶里打转,仿佛一颗颗晶莹的珍珠,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碧瑶被它这小可怜的模样给逗笑了,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小灰的脑袋,当下小声对小灰道:“小灰,我要去见大巫师,你和小白一起,在这里等我好不好?”她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潺潺流水,轻轻地抚慰着小灰的心灵。
小灰似乎听懂了一般,那灵动的眼睛看着碧瑶,眼中满是不舍。缓缓地,它放开了抓在碧瑶衣袍的爪子,一步三回头地依依不舍地走向小白。
小白见到小灰,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轻嗔道:“你怎的也不听话。”她伸手轻轻抱住小灰,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小灰的毛发。
小灰抓了抓脑袋,站起身来,将手上的水果丢下,径直扑到小白的身上,与她玩闹起来。小灰在小白怀里上蹿下跳,发出欢快的“吱吱”声,仿佛忘记了刚刚与碧瑶分别的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