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十年一次的舞剑,竟是完完全全为了她,为了那无尽的思念。原来,陆雪琪也同自己一样,在过去的日子里,日日复夜夜,夜夜复年年,年年复此生,心中对她有着无穷无尽的思念。而这一份份深沉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毫无保留地倾注于这剑舞之中。
前世,碧瑶曾因看到陆雪琪为张小凡十年一舞而满心嫉妒,内心痛苦不堪。然而如今,时过境迁,她心中竟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心疼这个向来清冷,心中却只有自己的女子,心疼她为自己做出的所有退让与改变。那每一次的妥协,每一回的改变,都如同针一般,轻轻却又深刻地刺痛着碧瑶的心。
“铮!”
天琊神剑发出一声如凤鸣般的清音,那声音清脆悦耳,直冲九霄云外,仿佛要将这压抑许久的情感传达至天地之间。
只见那白衣若雪的女子,身姿轻盈地飞身而起,在凄凉而又美丽的月光的温柔笼罩下,宛如降落俗世凡尘的九天仙子,带着一种决绝与痴狂,尽情地舞动起来。那剑光幽幽如梦,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舞尽了千年的残情。过往的岁月,如同老电影的画面,在碧瑶眼前慢慢浮现,悠悠而过。那些曾经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欢笑与泪水,此刻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谁在这寂静的夜里轻声叹息?又是谁的双眼渐渐朦胧,被泪水模糊了视线?那如雪般的剑光,看似美丽,却又如此无情,究竟伤了谁的心?
陆雪琪痴狂地舞动着,仿佛将自己的灵魂都融入了这剑舞之中。她独舞在这荒芜的街道,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不存在,只有她和她心中的那份深情。
这时,有微风轻轻拂起,原本厚重的云层渐渐散开。伴随着剑舞的磅礴气势,四周的残垣断壁纷纷散落,发出沉闷的声响。乱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四处滚动,尘土飞扬,弥漫在空气中,风声也变得凄切起来,仿佛在为这对苦命的人儿哀号。
陆雪琪的身影在风中飘荡,如同在波涛中浮沉的扁舟,显得那般孤独而又无助。四面八方的风云似乎都被这剑舞吸引,纷纷汇聚而来,天色又渐渐暗了下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浓烈的情感所笼罩。
此刻,只剩下她那清影幽幽飘荡在这混沌的天地之间。
是什么在碧瑶心中悄悄嘶吼,仿佛要冲破胸膛?又是什么在她的胸膛里冲动呼喊,让她的内心无法平静?
她不能、不能、不能……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脚步仿佛不受控制般想要向前走去。那脚步缓缓抬起,就在空中悬着,眼看就要跨过地上那道深深的痕迹。
可是,她不能啊。一旦过了这道深痕,等待她们的或许只有一起赴死。即便她自己并不惧怕死亡,可她不愿意让陆雪琪也陷入这般绝境。即使陆雪琪愿意毫不犹豫地陪她共赴黄泉,可她更希望陆雪琪能够好好活着。她不能如此自私,陆雪琪还有疼爱她的水月大师,还有许许多多真心爱着她的人,她不能如此残忍地剥夺了陆雪琪的生命!
而且,她自己也想多活一些时日,因为只要活着,她们就还有再见面的可能,还能在心底彼此思念。这份对未来重逢的期许,如同黑暗中的一丝曙光,让她在这艰难的抉择中,努力克制着自己。
风在耳边呼啸,陆雪琪的身影如同寒霜一般清冷而绝美。她手中的剑如秋水般明亮,从天而落,带着凌厉的气势,在锐响声中破空而至。然而,就在即将触及碧瑶的瞬间,却又戛然而止,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身前眉尖。
刚才还漫天呼啸的风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静止所震慑,渐渐安静下来。四处滚动的乱石,也仿佛失去了动力,慢慢停下了脚步。天色再次开朗起来,月光重新变得明亮,清辉如水般洒落在她们身上,仿佛要洗净这世间的哀伤。
陆雪琪的绝世容颜,此刻近在碧瑶眼前,如冰如霜,却又美得让人窒息。只有那一双明眸之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情怀,温柔若水,饱含着对碧瑶无尽的深情与无奈。
她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落到了中间的那一道——深痕!那道深痕,仿佛是命运无情刻下的印记,横亘在她们之间,无法逾越。
天琊神剑的寒意,仿佛从剑尖隔空传来,如一条冰冷的蛇,迅速蔓延至碧瑶的全身,凉遍了她的身子,让她从那迷离的梦境中陡然醒来。
碧瑶看着眼前的陆雪琪,她的容颜,美得不似凡人,宛如天上的仙子,却又带着人间的哀愁。
碧瑶那停在半空的脚步,慢慢地,慢慢地——
收回!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饱含着无尽的痛苦与不舍。
陆雪琪握剑的手,也缓缓地垂了下来,眼中满是失落与无奈。那个人的身子,终于还是从这条深痕之上,悄悄地退了回去。
然后,陆雪琪笑了……
那笑容像是前世今生都盛放在夜色中的灿烂百合花,美丽却又带着一丝凄凉。这笑容,是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无奈。
可是,仅仅片刻之后,她的笑容便凝固在脸上,紧接着,她皱眉弯腰,轻轻的一声低吟,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吐出。
点点殷红,洒落在她洁白如雪的衣裳之上,如同鲜艳而妖异的花儿,在这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还是强忍着痛苦笑着,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美艳的女子,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然后,她毅然转身,驭剑飞起,化作一道白光,如流星般划过夜空,在寂寂明月下,渐渐消失在天边的夜色之中。
只剩下,一个孤单而又绝艳的碧瑶,默默地看着身前街道上,那一条被鲜血染红的……
深痕!
终究,还是负了她!!
碧瑶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紧接着,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从她的口中缓缓流出,点点滴滴,洒了一地。那殷红的鲜血,仿佛是她破碎的心在哭泣。
眼前的一切此刻也变得朦胧起来,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唯独陆雪琪的一举一动还深深映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记忆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滚,那些美好的、痛苦的回忆交织在一起。最后,她的眼前一片黑暗,整个世界仿佛都离她而去。身上一片冰冷,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她好像听见陆雪琪在遥远的地方轻轻唤她的名字,声音轻柔而又缥缈,她好困,好困,好想就此睡去,永远不再醒来……
黑暗中,九尾天狐小白抱着小灰静静地站在鬼厉身后,远远地望着那个街道上发生的一切。小灰仿佛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悲伤气息,有些不安地在她怀里动了一下。
小白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伸出葱白一般的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示意小灰保持安静。小灰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安静了下来,可是它的眼睛却随即一直盯着碧瑶那萧索的身影,一刻也没有放松,仿佛在担心她会突然消失。
也不知道碧瑶在那条街道上的深痕之前站了多久,她就这般一直、一直站着,如同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而小白和鬼厉似乎也很有耐心,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此时此刻,就连一向好动的小灰,也被这压抑的气氛所感染,变得特别安静起来。
终于,鬼厉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似乎很费力地背过身子,缓缓转过头来。小白站在他身边,短暂地向他瞧去,只见这个男人的脸色竟然如同死灰一般,憔悴无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的眼角似乎有些晶莹的泪光闪烁,这般坚强的人,竟是流泪了。只是,他到底是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份情感,还是因为心疼碧瑶呢?
小灰的身子,又不安地骚动了一下,似乎也被鬼厉的悲伤所影响。
轻轻的,仿佛鬼厉口中低声说了些什么,但是声音太过微弱,没有人能够听得清楚。片刻之后,他茫然地抬头,眼中满是失落与无助,终于缓缓地转身离开,脚步沉重而又蹒跚。
远处,碧瑶轻轻抖落身子,如同一片凋零的花瓣,倒在了陆雪琪画上的深痕旁,竟是如此安静,如此悄无声息,仿佛她的灵魂也随着陆雪琪的离去而消散。
小白带着小灰慢慢地走了出来,来到街上那道陆雪琪用天琊神剑划下的深痕前。
她默默凝望,眼神中满是感慨与叹息。许久,她终于缓缓开口:“这世间情爱,真是让人断肠啊!可怜这两个人,这般出色,却像是傻瓜一般,为了情字,受尽折磨。”
最后,她轻轻将倒下的碧瑶抱起,动作温柔而又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然后,她朝着鬼厉离去的方向,渐行渐远,只留下那道深痕,在月光下,诉说着这段悲伤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