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一直知道陆雪琪心里有她，然而，她却从未料到这份情感竟已延续了如此之久，且深沉得这般刻骨铭心。

　　当年，陆雪琪在察觉到自己对碧瑶那特殊的感情时，心中便无端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那预感如同悄然蔓延的阴霾，恰似一场隐匿在前方静静等待的灾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无论怎样挣扎，却再也逃脱不了。

　　“到了后来，我们一同前往空桑山死灵渊下。当你说出你是鬼王之女时，对我而言，那无异于一道惊天霹雳。再后来，与魔教中人激烈厮杀，又与阴灵妖魅苦苦缠斗，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你不顾自身性命，一次次地救我于危难之中，而我，也同样倾尽全力地护你周全……”

　　陆雪琪缓缓地诉说着，声音轻柔而飘忽，仿佛带着一种不真切的虚幻感。在这一刻，她的思绪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长河，回到了往昔的岁月。而碧瑶，似乎也再度变回了那个曾经明艳动人的女子，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般在她眼前一一浮现。

　　然而，此刻的碧瑶，心中千言万语翻涌，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哽住了咽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时候，我们深陷绝境，在生死边缘垂死挣扎。可是，我却从未感到过害怕。当时，若是就那样能和你一起死，我——”

　　陆雪琪缓缓转过身，目光温柔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依旧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她的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那光彩中蕴含着深埋在心底多年的万千柔情。甚至，在她如雪般白皙的肌肤与脸腮之间，隐隐透着淡淡的粉红，宛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美得动人心魄。

　　“……我也心甘情愿！”她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虽轻，却带着断冰切雪般的坚定，仿佛这是她心底最深处的誓言。

　　此时，夜色正好，静谧而美好。晚风轻扬，如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世间万物。面对面的两人，却突然都沉默了下来。

　　碧瑶的心中乱成了一团，万千思绪与念头如汹涌的潮水般在脑海中纷至沓来。然而，就在这片杂乱无章的汹涌潮水中，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大声呼喊：

　　“碧瑶！”

　　这声音正是鬼厉发出的，他的声音清冷异常，不带丝毫感情，仿佛来自遥远的冰窖。

　　瞬间，那股冰冷的感觉从碧瑶的头顶直贯脚底，仿佛连血液都被冻结，心也如坠冰窟。

　　她不能。就算她能够坦然面对自己对陆雪琪的感情，也绝不是在这个时候！她从未抱怨过命运的捉弄，可如今，她却忍不住抱怨这世界为何如此不公。为何她好不容易等到与陆雪琪坦诚相对的时刻，却又遭遇这般尴尬的场景。

　　陆雪琪似乎将远处的鬼厉完全忽略，她静静地望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将她脸上容颜神情的每一丝变化，都一一收入眼底。起初，碧瑶的眼神中满是迷惑，继而变得迷惘，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可是，突然之间，她的眼神变得冷漠，仿佛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然而，陆雪琪眼中的柔情，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她依旧低声诉说着，仿佛要将这十年来压抑在心底的情感全部倾诉出来。

　　“到了后来，流波山、通天峰，一桩桩事情接连发生。我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你渐渐改变。直到最后，在通天峰上，诛仙剑下，你说要带我走。可那位金铃夫人替你挡了那一剑之后，我就知道，一切都再也无法回头了。因为你也想复活兽神，你也渴望回到从前，回到她的身边。我早该明白的！”

　　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却满是苦涩，如同黄连般让人难以吞咽。她幽幽地说道：“真的，我早该懂得，又怎么能怪你呢。”

　　碧瑶暗暗握紧了双手，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仿佛要将这钻心的疼痛当作抵御内心痛苦的盾牌。她用力地呼吸着，紧紧咬着牙关，试图让自己的冷漠不要在瞬间崩溃。

　　只是……只是……

　　只是她又如何能够冷漠地面对眼前这个女子？又怎能面对自己此生最爱的人而无动于衷。可是，她清楚地记得鬼王说过的话，若是她再靠近陆雪琪，陆雪琪即刻便会死。想到这里，碧瑶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她觉得是自己害了陆雪琪。

　　“你这又是何苦？”她的声音低低的，仿佛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的一丝叹息。

　　陆雪琪凄凉地一笑，目光变得迷离，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身影显得萧索而美丽，宛如一朵在寒风中独自绽放的花朵。

　　“我不后悔，这十年来，我心中始终记挂着你。如果有可能，我情愿放弃一切，跟随你一起到天涯海角。可是，终究是不可能了！”

　　她咬着唇，低低地、慢慢地重复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那声音仿佛是对自己的一种无奈的告诫。

　　然后，她缓缓抬头。

　　她的唇色那般苍白，脸上的肌肤更似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只有她的目光，亮得如同此刻高悬天际的寂寞月光，透着一种决绝与坚定。

　　“青云门养育了我，师父更是对我疼爱有加，教导我成人。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背叛青云。你知道的，你深知我的难处。只有这一次，若是来日你真的复活兽神，我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今天对你说了这些，便是要你明白我的心意，然后在你面前，彻底斩断我这十年来的痴心妄想！”

　　她白皙的手，紧紧握着天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些话语。

　　每一个字，都如同锋利的刀刃，直直地落在了碧瑶的心头。碧瑶心中满是不舍，满心都是不忍，可是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身处鬼王宗，这残酷的现实就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横亘在她们之间。

　　可是，她沉默不语，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凝望，凝望着眼前这个曾经如此深刻地镂刻在自己心间的碧瑶啊！此刻，她就站在身前，却仿佛隔着天涯海角，遥不可及。

　　“铮”的一声，天琊出鞘！

　　那闪动着蓝光的幽美弧线，在半空中如流星般闪烁而过，在碧瑶的身前，狠狠地划下！

　　在这荒废的街道之中，两个人的中间，就在鬼厉身前一步之远的地方，划出了一条深深的裂痕。这条裂痕，如同命运的鸿沟，无情地隔开了两个人。

　　此时，月光正凄凉，夜色已苍茫。

　　陆雪琪白衣若雪，即便没有风，衣袂却依旧飘舞，恍若仙子下凡。她的明眸之中，千般柔情万般痛苦，都深深地藏在心底。

　　“今晚别后，他日再见，你我就是你死我活的仇敌。”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连她的身子，都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十年来，在痴念之余，我便在后山舞剑，”她幽幽地说道：“今晚，就让我舞最后一次吧！”

　　碧瑶一怔，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跳动。这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好似决堤的洪水，悄悄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