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崩塌与坠落
那声非人的怒吼和掩体爆碎的巨响,让缠斗中的两人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埃里昂眼角余光瞥去,当下惊的魂飞魄散。
冲进来的沃克已经完全没了人形。他原本粗壮的身体像是被吹胀后又胡乱拼接起来,肌肉怪异地虬结膨胀,将破烂的军装撑得几乎撕裂。
而最骇人的是他的胸口——那里的皮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断翻滚仿佛由熔岩和血肉混合而成的物质,正从内向外散发着暗红的光和灼热的气息。
他的眼睛只剩下两个燃烧着纯粹恶意的光点,死死锁定了埃里昂。
“我要踩死你!踩死你个小杂种!!!”沃克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巨大的脚掌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无视了场间其他人,径直朝着埃里昂猛冲过来!
压力瞬间转移!
“卧槽!大家都是裸装出门的,你怎么氪金买皮肤了?!”埃里昂心里疯狂吐槽,身体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哪里还顾得上雷纳德,沃克带来的死亡威胁是如此直接和狂暴!他狼狈地向侧后方翻滚,试图拉开距离。
但沃克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追至眼前,一只膨胀得不像话、覆盖着硬化肉瘤的拳头带着恶风当头砸下!埃里昂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头顶。
“砰!”
一股根本无法抵抗的力量传来,埃里昂感觉自己像是撞上大运了。
格挡的双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个人被砸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泥地里,溅起大片泥水。
他喉咙一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两条手臂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垂下。
“这个力量…”他眼前发黑,挣扎着想爬起,但沃克已经再次逼近,抬起那只巨大的脚掌,朝着他的脑袋就狠狠踩下!
这一下要是踩实了,绝对脑浆迸裂!
埃里昂瞳孔紧缩,求生本能让他用尽腰腹力量向旁边猛地一滚!
“轰!”沃克的大脚踩在他刚才躺倒的位置,地面都为之震颤,留下一个深坑。
埃里昂连滚带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凭借“快速思维”预判沃克那看似毫无章法、却力量与速度都碾压他的攻击,拼命躲闪,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他一边躲着要命的踩踏和挥击,一边在心里不停地诅咒雷纳德和沃克早死早超生,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运动”过。
而就在埃里昂被沃克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
雷纳德眼中精光一闪!
好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关注正在搏杀的埃里昂与沃克,身形一动,猛地冲向了仪式核心区域,冲向了正在全力维持祈祷、毫无还手之力的莉娅!
“呃!”莉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雷纳德一把死死掐住了脖子!
“先不弄死你,”雷纳德脸上带着残忍而急切的笑容,手臂发力,狠狠地将莉娅惯倒在地!
莉娅的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泥地上,剧痛让她瞬间蜷缩,祈祷也被强行打断,笔记本散发的光芒随之剧烈摇曳了一下。
“你纯洁神圣的精神和躯体……才是吾主最爱的食粮!”雷纳德喘着粗气,看也不看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莉娅,转身面向那因为失去压制而再次开始疯狂旋转的黑暗漩涡,双手猛地按向地面残存的仪式符文!
“降临吧!吾主”
随着他疯狂的呐喊和最后的黑暗能量注入,整个圣祷阵列——或者说被扭曲成的献祭法阵——猛地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强烈的一次冲击!
“轰隆!!!”
以阵列为中心,周围大片地面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瞬间龟裂、崩塌!碎裂的石块和泥土向下陷落!
正被沃克逼到绝境、退到阵列边缘的埃里昂,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和他一起掉下去的,还有昏迷不醒的贝克和帕索!
“啊——!”埃里昂的惊呼声和沃克不甘的咆哮声迅速被下坠的风声淹没。
他们竟然就这样,跟着崩裂的地面,一起摔向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意外地暂时脱离了沃克那致命的袭击范围。
…
就在埃里昂等人于远方陷入绝境的同时,R-4边缘哨站正承受着开战以来最猛烈的压力。
异端的炮弹像是不要钱一样砸在哨站外围的最后一道防线上,溅起的泥土和碎骨如同暴雨。硝烟浓得化不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搞得阵地五米以外都模糊不清。
上尉格哈特,此刻正蹲在一段被炸塌了半边的堡垒里,粗重地喘息着。
他所指挥的“托伦”分遣队,满编两百人,打到今天下午还能喘气的已经不足一百四,而刚刚敌人这一波抵近冲锋,又让他至少损失了十几个兄弟。
“重机枪!左侧缺口!给老子封住!”格哈特的声音已经嘶哑,他探出头,用手枪对着下面模糊涌动的人影开了两枪,也不知道打没打中。
今天的敌人格外疯狂,完全不顾伤亡。更麻烦的是,异端的“咒歌者”也出现在了战线后方。
那东西……光是看到就让人脊背发凉。
还是今天中午,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在弹坑之间,双手高高举起一颗肤色青灰、双目紧闭的头颅——那正是它自己的头。
割开的脖颈断面没有流血,而是不断渗出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雾气,在空中勾勒出亵渎的符号。
然后,那颗被举着的头颅,张开了嘴。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扭曲的吟唱声穿透了炮火的轰鸣,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脑海。说是声音,不如说是一种精神的毒药。
听到这“歌声”的士兵,有的突然抱着头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幻象;有的则眼神瞬间呆滞,动作变得迟缓,甚至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茫然地走向战壕边缘……
新安条克大军医院里那些永远躺在铁床上尖叫预言末日的病人,就是这么来的。格哈特以前护送伤员时见过,那场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哨站内,那台被修好没几天的“圣痕-III型”共鸣器,就是在多次抵御这种邪术的过程中彻底损坏的。
那玩意儿今天已经救过他们很多次了,多好的东西啊。想到这个,格哈特心里又是一阵心疼,还有对那个叫埃里昂的小子的感激。
“手榴弹!投!”格哈特把杂念抛开,声嘶力竭地大吼。
幸存的老兵们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战术素养。他们三人一组,两人用精准的点射压制试图攀爬的异端士兵,另一人则趁机探身,将木柄手榴弹奋力掷出。
枪炮声,喊杀声,骨头碰撞声在阵地前后交互响起。
“二班!从右侧交通壕迂回,打他们侧翼!快!”
“医护兵!把他拖下去,赶快压住大动脉!”
命令和呼喊在死亡线上穿梭。士兵们脸上满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眼神却像饿狼一样凶狠。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用刺刀,用枪托,用牙齿,一次又一次地把冲上来的异端打下去。堑壕前的尸体堆积如山,几乎要形成新的障碍。
格哈特打空了一个弹匣,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更换,胸口剧烈起伏。
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和血水,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不知道埃里昂那小子怎么样了……跟着雷纳德骑士去执行那种神秘任务,怕是比老子这里还凶险……唉。’
他甩甩头,现在也顾不上担心他们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实际的渴望。
“操……等打退了这帮杂碎……老子说什么也得去后勤撒泼打滚要几瓶烈酒来!”
他恶狠狠地想着,仿佛那想象中的灼热液体已经滑过喉咙,“不然等雷纳德大人他们回来,老子连口像样的招待都拿不出来,像什么话!”
他换好弹匣,猛地探身,再次向无休止的敌人射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