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训的什么兵?
刘进忠统率的骁骑营,驻扎在谷城县西南一处山脚边。
下午时分,有人领来了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年龄最大者须发花白,怕是有近五十岁。
最小者不过十二三岁,身子单薄,面黄肌瘦。
这些百姓有的是自愿来的,为了混口饭吃,有的则是强征来的。
顾长安与罗三,也在人堆中。
他俩扮成了逃难的百姓,主动加入了应征队伍,就这样大摇大摆进入了骁骑营。
入营后,便有人将他们分别安置在营帐中。
次日上午,顾长安等人又被唤到校场集合。放眼一看,校场中大约有二百余名征来的新兵。
“发放兵器!”
随着一个将领一声喝,便有人分头发放兵器。
看到那些杂乱的兵器,顾长安颇有些无语。
除了常见的刀、长枪、弓箭之外,竟然还有木刀、棍棒、扁担、叉子……
想来是目前兵器准备不足,只能先凑合着用。
顾长安分到了一把单刀。
刀一到手,他便认出正是那小镇里的铁匠铺所铸,由此也印证了之前的推测。
分完兵器,一众新兵分成了四批,每批约五十人进行操练。
负责顾长安这一批的是一个年约四十,个头矮壮的汉子。
“听好了,俺叫杜虎,从现在开始便是你们的旗队长。俺是个粗人,不会弯弯绕绕。就一句话,谁要是不守规矩,休怪俺翻脸无情。”
“好了,现在先教大家一些基本的东西。”
“上了战场,无论是用刀还是长枪,无非就是劈、砍、挑、刺等几招……”
简单讲解了几句,并演示了几招之后,杜虎便让一众新兵开始实践,刺草人、砍木桩。
“刀都握不稳,没吃饭是不?”
“娘的,你当这里是戏台子,给老子耍花枪呢?”
这家伙的脾气相当暴躁,骂起人来口沫星子四处飞溅,喷得人一脸都是。
这倒也罢了,顾长安身边一个少年练得有些累了,靠在木桩上休息了一会儿,没料杜虎竟杀气腾腾走了过来,一脚将那少年踹倒在地。
“竟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偷懒?中午不许吃饭,给俺使劲练,练不好,晚饭也不许吃。”
这般凶神恶煞的样子,竟吓得那少年哭出声来。
“哟嗬?哭?你他娘是个娘们是不?给老子起来!”
杜虎一把将少年拎了起来,随之冲着一众人喝道:“记住,这里是军营,谁不守规矩,老子便罚谁。”
“来人,将这小子绑到木桩上,不许吃饭,不许喝水,好好给老子反省。”
“杜旗长且慢!”
机会来了,顾长安岂能错过?当即大喝了一声。
来之前,他已暗中打探了一番,对骁骑营的基本情况有所了解。
刘进忠虽为骁骑营统帅,但为人嚣张跋扈,任人唯亲,这个杜虎便是刘进忠的一员心腹。
营中另有一个名叫孙与轩的监军,地位仅次于刘进忠,二人一向不和。
此刻,孙与轩也在校场。
对于顾长安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离间机会。
“怎么,你想陪着他一起?”杜虎冷眼瞟向顾长安。
“杜旗长,你看这孩子也就十三四岁,身子骨又弱,恐怕经不起折腾,不能这么练……”
杜虎怒声道:“老子怎么练兵,还需要你来教?”
“那么,敢问杜旗长,你既负责练兵,属下便斗胆问一句,练兵的基本要点是什么?”
“嗬?你小子倒考起老子来了?那老子便告诉你,练兵就三个字,杀、杀、杀!”
顾长安:“……”
记得张现忠写过一首诗,其中有两句,一句是:“杀杀杀杀杀杀杀”,另一句是“大西王曰杀杀杀”。
看来,这些个手下是深得其精髓了。
杜虎冷笑道:“小子,看来你很不服气?那你说说,练兵的基本要点是什么?说不好,老子今天便罚你二十军棍。”
顾长安回道:“回杜旗长话,属下以为,练兵的基本要点在于练胆、练艺、练阵、练心。”
“初入军营,这才第一天训练,旗队长是不是应该先教一些基础的常识?”
“战争并儿戏,非街头斗殴,讲究的是团队作战。而团队作战,便须每个人熟练掌握各类号令。”
“如果连基本的号令都不懂,那便不是军队,而是一盘散沙!”
“你……”
杜虎一听顾长安竟敢当众扫他的脸面,气得一脸涨红。
顾长安却没有理会他的神态,继续道:“还有队列!连基本的队列都不懂,你让这些新兵如何协同作战?”
“凡事需循序渐进,刚第一天训练,杜旗长便说什么杀杀杀。可你有否告诉过大家,为什么而杀?”
“重要的是,新兵连最基本的号令都不懂,届时炮声一响,恐怕一个个便吓得丢盔弃甲,不战而逃。”
“敢问旗队长,你训的什么兵?”
“你……你……反了,反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新兵蛋子数落,杜虎的戾气终于爆发了。
“藐视上司,扰乱军营,老子今天不斩了你便不姓杜!”
说话间,竟然真的挥刀照准顾长安重重劈下。
“住手!”
几乎同一时间,一声大喝传来。
不过好像晚了一点,杜虎的刀势很快,想收都收不住。
不少人纷纷闭上眼睛,不忍也或是不敢看那血淋淋的一幕。
除了罗三。
他眼见杜虎说动刀便动刀,吓得一脸青白,本能地奔上前去想要阻止。
“砰!”
场中响起了一声砰响。
几乎没人看清顾长安是如何避开这一刀的。
不仅仅避开了这一刀,同时还一脚将杜虎踢得翻了几个滚,手里的刀也跌飞到一边。
“大人,你太冲动了,快跑!”
罗三回过神来,赶紧走到顾长安身边耳语了一句。
“不急!”
顾长安摇了摇头。
他已经唤出了小地图,目前只出现了一个小红点,便是那杜虎。
何况,他之前滔滔不绝讲了那么一通训兵之法,已经成功引起了孙与轩的注意。
刚才大喝“住手”之人,正是骁骑营监军,襄远将军孙与轩。
他的大哥乃是张现忠义子,平东将军孙与望。
“属下见过将军!”
顾长安上前揖了一礼,又道:“属下为求自保,不得已出手,还请将军责罚。”
孙与轩打量了顾长安几眼,随之赞了一声:“身手不错!”
“多谢将军夸赞!”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属下姓李,单名一个安。”
这名字当然是随意起的。
“李安?不错,好名字!”
这时,杜虎稍稍缓过劲来,挣扎着坐起身来:
“孙将军,此人以下犯上,该当斩首示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