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了几句，顾长安话锋一转：“对了方千户，你可知，汀州府有多少军户的屯田被人侵占？”

　　“这……”

　　方诚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不是他回答不上来，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多说罢了。

　　“方千户，我们这次是奉皇命彻查汀州府民变，你不用有什么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当闲聊。”

　　方诚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顾大人，你们这次到汀州府，是铁了心要彻查土地兼并一事？”

　　“那是自然！否则，又怎会派我们北镇抚司过来？”

　　“有道理！”方诚点了点头，长长吐了一口气：“顾大人，说实话，土地兼并一事积弊已久，已经成了一种常态。”

　　顾长安点了点头：“嗯，的确如此！”

　　方诚继续道：“不管是军户还是百姓，手里的田越来越少，负担却越来越重。”

　　“要是遇上风调雨顺还好一点，一旦遇上灾荒年，正如汀州目前的状况，百姓无米下锅，乡绅巧取豪夺，粮商趁机涨价，生生将人往死路上逼……”

　　话匣子一打开，方诚滔滔不绝讲个不停，倒也令得顾长安又掌握了不少信息。

　　聊得差不多时，顾长安道：“方千户，接下来我们将陆续展开一些调查及抓捕行动，届时还请方千户多多配合。”

　　方诚当即道：“顾大人是替朝廷办差，方某食朝廷俸禄，自然会全力协助。”

　　“哈哈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此事告一段落，在下一定请方千户痛痛快快喝上几杯。”

　　“不不不，顾大人来者是客，自然得由方某请客。”

　　“行，那咱们一言为定，届时一定要喝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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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

　　一处宅院中，一个女人匆匆奔到书房，带着哭腔道：“相公，大事不好了！”

　　这个女人正是杜有财的妹妹杜氏，她所唤的相公，便是汀州卫指挥佥事常建。

　　“慌慌张张，发生什么事了？”

　　“相公，我哥哥被抓了……”

　　“什么？”常建猛地站起身来，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问：“谁抓的？”

　　“是冯大人派人过来说的，说是锦衣卫亲自上门去抓的。”

　　一听此话，常建不敢怠慢，当即匆匆赶往府衙。

　　见到冯知府之后，常建顾不得礼数与客套，冲口问道：“冯大人，听说有财被锦衣卫抓了？”

　　冯知府叹了一声：“没错！”

　　“冯大人，你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常大人，他们抓人时连本官都不知，怎么提前知会你？”

　　“嗯？”常建不由皱了皱眉：“他们抓人竟然直接绕过府衙？这怕是有些不合规矩吧？”

　　冯知府苦笑道：“常大人，他们可是北镇抚司的人。他们要抓人，别说我一个知府，就算三法司也管不了。”

　　“可是冯大人，这里毕竟不是京师。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如此行事，分明是不将我等放在眼里。”

　　“常大人，本官知道你心里很生气。但是，本官是真没法子，他们奉的可是皇命。”

　　一听此话，常建不由冷冷道：“冯大人，你想过河拆桥？别忘了，你我都在同一条船上。”

　　冯知府心里一惊，忙道：“常大人息怒，本官非是推脱。可你也知道，锦衣卫办案一向独来独往，本官也插不上手。”

　　“若是查到大人头上呢？”

　　“常大人，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罢了，既然冯大人不帮忙，常某自己想法子。”

　　说完，常建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一走，师爷也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走到冯知府身边小声道：“老爷，看眼下里这形势，咱们怕是要丢车保帅。”

　　冯知府一脸阴沉：“没错，那个顾长安乃是圣上钦点的锦衣卫，这次派他来，恐怕是要动真格的，咱们必须给自己留一步后路。”

　　“老爷的意思是……”

　　冯知府恶狠狠道：“是该找几个替死鬼了。”

　　“明白！”

　　再说常建气哼哼回到家里，杜氏赶紧上前问：“相公，冯知府怎么说？”

　　“别提了，这老家伙滑不溜秋，推说管不了，分明是想与我们切割。”

　　一听此话，杜氏更是一脸煞白，泣声道：“相公，这可如何是好？若不救出我哥哥，到时候……恐怕咱们也得受牵连。”

　　“不用你提醒！”常建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来来回回踱了几步，随之冷笑了一声：“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不贪腥的猫。”

　　“相公的意思是……”

　　“去，准备一万两银票。”

　　“什么？”杜氏大吃一惊：“一万两？”

　　虽说这几年夫妻二人捞了不少银子，但一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她自然是又惊讶又心痛。

　　“不然呢？你以为他们是那些个小鱼烂虾，随随便便一点银子就能打发？只要能将你哥救出来，多花点银子也值。”

　　“也对……”杜氏转念一想，又道：“不如再加五千两，到时候，找我哥哥讨要回来便是。”

　　这句话终于让常建的心情好了一些，笑了笑道：“还是娘子机智。”

　　当夜。

　　顾长安正与吕四、罗三一起坐在桌边议事，一个手下走到门口禀报：“大人，汀州卫指挥佥事求见。”

　　顾长安笑了笑：“果然还是来了。”

　　随之起身道：“好歹是个指挥佥事，走吧，去门口迎接一下。”

　　不久后，常建匆匆走了过来。

　　“见过常大人！”

　　顾长安与吕四、罗三上前见了一礼。

　　毕竟，这也是基本的礼数。

　　常建赶紧回了一礼：“常某深夜前来叨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常大人，屋里坐！”

　　进到屋子里闲聊了一阵，常建冲着顾长安道：“常某有点事想单独与顾大人聊，不知……”

　　说话间，眼光瞟向了罗三与吕四，言下之意，想请二人回避。

　　结果，顾长安却笑了笑道：“无妨，他二人皆是在下的亲信，常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常建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大叠银票放到桌上。

　　顾长安故作惊讶：“常大人，你这是何意？”

　　“各位一路辛苦，这是常某的一点小小意思，顾大人切勿推辞。”

　　“常大人，你这可就见外了，正所谓无功不受禄……”

　　“其实，常某有一事相求，想请顾大人行个方便。”

　　“何事？”

　　“是这样，杜有财乃是常某的大舅哥，顾大人可否通融通融，放他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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