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烽烟过后
原本以为友军来支援的官兵们顿时士气大振,为首当官的开始肆意大笑。
觉得马上就要拿下这场战斗,开始想着日后回到广州府该邀怎样的军功。
但当看清楚跨过木板的人的穿着时,便发现,这不是友军!
但为时已晚,几条木板已经架好,池宏海的人有序地以先老后新的顺序冲了过去。
郎教官抬头看到那边冲过来的是自己人时,便大声的用中文对着周边的人喊道。
“进攻!进攻!进攻!”
说罢,他拿着那把已经红润透了的西洋剑带着人朝对面突刺了过去。
他明白,只要双方的人马汇合到一处,这场战斗的胜负就已经没有悬念。
池宏海提着刀跟着冲了过去,跳下甲板后抓住人便砍。
明白大势已去的官兵们,在做了象征性的抵抗后,便纷纷丢下刀来投降。
“先生,你怎么也加入进来了?”
“郎教官,你作为我特聘的教官都能将生死看淡加入到战斗当中,我又为何不可呢?”
两人相视一笑,又同时想到一件事。
刘庆江的情况如何了?
他俩走到船只高处,掏出望远镜看着那艘货船,只见自己的信号旗帜在那艘货船上挥舞着,便一同松了口气。
要是花了那么多力气打赢下这场战斗,而真正的鱼给放走了。
那不成了钓鱼佬,买杆买料又打窝,忙活半天结果是个空军。
三场肉搏都以胜利告终,有收获,但伤亡也是惨重的。
当刘庆江将货物都挪到自己船上,三艘舰船重新合在一块时。
简单清点了下伤亡。
出海一共550人,这一场战斗,光是死就死了六七十号弟兄,至于不同程度受伤的,那更是破百。
死的这六七十人里,其中大多还是新船员,老船员的训练素养较好,在这次的肉搏战中,虽有受伤,但总体还能保持相当的战斗力。
池宏海听着下面的人汇报上来的伤亡数字,真是听在耳里,痛在心里。
他甚至在想,这些刚来不久的人便就这么走了,到时候回到港岛后,要怎么去面对他们的家人。
“老爷,这些俘虏怎么办?要不全丢海里喂鱼?”刘庆江问道。
看着跪着的几十号人,池宏海原本是真想把他们给喂了鱼。
虽是心中有火,但这次的伤亡确实太大,这些人又刚好可以补充兵员,而且成片杀降在池宏海的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这些个俘虏,池宏海问了一句。
“之前几日,你们当中有谁去过香山县那边的?我有个事要问。”
几十号人中举起了七八只手:“大人,您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池宏海看着这七八个人,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庞三。”
庞三上去便拽着这几人往海里一扔,吓得剩下的人,连喊饶命。
“之所以丢那几个去过香山县的人喂鱼,是因为香山县的百姓遭了狗官的殃。”
“你们呢?还有祸害百姓的吗?”
“大人,没有没有,我们这些个弟兄基本都是水兵,平常都是在寨里,去不得其他地方,大人明鉴,大人明鉴,放弟兄们一条活路吧。”
池宏海将手中的刀杵在甲板上:“活命,可以,要么跟着我混,要么从这里游回广州府。”
游回广州府自然是不可能的,这地界,丢下去,稍有点风浪,连港岛能不能摸得着也难说。
众人听完池宏海的话后,十分明智地选择了前者。
池宏海看着四周,鼻腔里充满了血腥味。
他捂着鼻子走上了郎教官船上的甲板,对着下面的人吩咐。
“把伤员,俘虏都安排到郎教官那艘船上,让庆江领回去,然后指着一艘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蜈蚣船,分些个弟兄将这艘蜈蚣船一道开回去,其他两艘一把火烧了或是凿沉,总之别漂在海上。”
“老爷,那我们那艘船呢?”
池宏海轻叹了口气:“带着那船货,一道去趟濠镜。”
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郎教官,眼神中有些担忧,但还是将郎教官一起带上了自己的船。
卡拉维尔帆船的船腹漏出几个大洞,但没有伤到根本,所以即使对航速有一定影响,但也不至于开着开着就沉了。
去往濠镜的路上,他同郎教官一齐站在甲板上吹着凉爽的海风。
身上的血腥味在海风的吹拂下也淡下不少。
“郎教官,你知道今天我们打的人是谁么?”
郎教官轻轻一笑:“当然知道先生,您打的是大明官兵。”
“那我们是什么人?”
“先生,郑芝龙手下的官兵。”
郎教官的回答很干脆利索,就好像没有过脑子理一遍逻辑一般。
池宏海非常好奇,他追问着:“但是,郎教官,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郑芝龙大人手底下的人,要去打大明官兵,不都是大明官兵吗?”
对方仍然笑着回答:“先生,您说的对,不过据我所知,郑芝龙大人是海盗起家,以前也经常和那官兵作战。”
郎教官并没有将话说得完整,但整体意思都已经表达得十分清楚。
我知道你们是海盗,但我也认真履行了我的职责。
池宏海听着郎教官的回答,没有再继续多问下去,对他而言,对方早就知道了自己是干海盗的,但还是非常认真负责的履行了他的职责义务,甚至在今日的战斗中能不顾自己的安危一同参加战斗。
再问下去,没太多必要。
只是他拿不定的是,郎教官的心里对自己的看法到底是如何的?
他非常希望对方是偏向自己的,他也需要对方偏向自己。
这一次去濠镜,拖着满是伤痕的船,总要有个解释。
船来不及修也没那么多经验,也总要换艘新的或是交给佛朗机人修理。
但空口白牙,又满身血迹,这事实在是不好解释清楚,对方多半也不会相信。
所以,要带一个他们的自己人去告诉他们,我们刚刚同一伙海盗战斗过,现在非常需要新换武器装备。
这就是为什么池宏海宁愿冒着暴露的风险,在今日这个时候带着郎教官一同去往濠镜的理由。
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不这么做,下一次的出航,除了那艘没什么火力的货船外,便只能开着那些个“捂脸漏腚,捂腚漏脸”的船出航。
你不大声嚷嚷着抢劫,对方还以为你是来当海丐讨饭的。
此时此刻,池宏海的内心里是不确定的,但是他又愿意相信这个今天能轻生死与自己一同作战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