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然的话，像一盆冷水，刹那间浇熄了庆功宴上那火热的气氛。

　　“麻烦？什么麻烦？”阿财脸上的得意还没完全散去，他一脸不解地问，“老大，咱们现在不是形势一片大好吗？钱赚到了，名气也打出去了，还能有什么麻烦？”

　　“就是啊，天然哥，”俞瑾也眨了眨眼，不解地问道，“咱们的产品现在这么受欢迎，不是好事吗？”

　　“好事是好事……”凌天然将自己的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催货信息和新的订单意向。

　　“【御膳房】李总：你们下一批的货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我这边有几个重要的客人点名要吃，你给句准话！”

　　“【城南张家】：老板，上次的豆干老爷子很喜欢。下一批不管有多少，我们张家全要了，价格好商量。”

　　“【绿源生鲜采购部】：宁先生您好，我们是南城最大的连锁高端生鲜超市。经过董事会研究，我们希望能与拾味达成独家供货协议，首批订单五百份礼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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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俞家父女和阿财看些消息，全都愣住了。

　　“而且，你们看这里。”凌天然指着一个被他标出来的红圈，继续说道，“后台统计的客户等待时间，最短的已经排到半个月后，最长的有足足三个月。”

　　“三个月？！”俞平倒吸一口冷气，“买块豆腐要等三个月？城里人都这么有耐心吗？”

　　凌天然又划到下一页，上面是几条被标红的客户投诉私信。

　　“还有这里，‘再买不到你们的豆腐，我就要脱粉了！’、‘我已经连续抢了三次了，连个豆干的影子都没见到，你们是搞诈骗的吗？’、‘产量跟不上就别画那么大的饼，再不补货我就给差评了！’”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了众人的心头。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们真的有这么火了吗？”俞平看着那些排到三个月后的订单，脸上满是震撼。

　　“火是火了，”阿财也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的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但老大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产能，已经严重拖了口碑的后腿了？”

　　“没错。”凌天然收起手机，看向众人，“现在，你们明白我说的麻烦，是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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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赶出那些堆积如山的订单，整个俞家农场都进入了一种连轴转的状态。

　　凌天然、俞平、俞瑾，再加上临时雇来的几个手脚麻利的村民，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吃住都在那个小小的豆腐作坊里。

　　拉过来的几台石磨，从清晨到深夜，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灶台上的火，也几乎就没有熄灭过。

　　然而，即便他们拼尽了全力，纯手工的制作模式，也注定了他们的产能，有一个无法逾越的上限。

　　“不行了！不行了！老大！”

　　阿财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产能报告，冲进了作坊，脸上写满了憔悴。

　　“我们所有人不吃不喝，一天最多也就能做出二十份礼盒！五百份的订单，我们得不眠不休地干上一个月！”

　　而比产能更要命的，是品质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情况。

　　“凌大哥，你看！”俞瑾端着一板刚刚压制好的豆腐，满脸愁容和自责，“今天的豆腐，好像有点散。我太累了，点卤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没控制好……”

　　凌天然拿起一块尝了尝，虽然依旧远超市场上的普通豆腐，但在口感的细腻程度上，确实差了一丝。

　　“我知道，”凌天然看向满脸自责的俞瑾，温和地安慰道，“这不怪你。纯手工的东西最看状态，人不是机器，不可能永远保持在最佳水平。”

　　紧接着，客户的投诉电话也开始打了进来。

　　“小宁啊，你们这批的五香豆干，味道怎么比上次淡了这么多？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阿财挂掉电话，整个人都快蔫了。

　　他看着作坊里，因为过度劳累而直不起腰的俞平，看着双眼布满血丝的俞瑾，再看看那些因为疲惫而动作开始变形的村民。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这一刻，凌天然也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比赛中，那个在后厨运筹帷幄、调度自如的自己。

　　又想起了舒晓文那句一针见血的评价——“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炸鱼？”

　　凌天然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正擅长的，或许不仅仅是做菜。更是构建体系，是知人善用，是运筹帷幄。

　　“我需要的，不是几个简单的帮工，而是一个真正的、能够各司其职的团队。”

　　他站起身，目光穿过黑暗，投向了远方那片被城市灯火映亮的天际。

　　“俞家农场只能是我的后方基地，我的粮仓。”

　　“但我的战场，绝不应该，也绝不能只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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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凌天然将阿财和俞家父女，召集到了一起。

　　他将自己一夜的思考，和盘托出。

　　“……所以，我决定，拾味豆制品的生产，暂时先放缓。我们只保留一小部分，专门供给像七爷这样的顶级客户，维持住品牌的调性就可以。”

　　“啊？！”阿财愣住了，“老大，你这不是把送上门的钱往外推吗？这可都是大客户啊！”

　　凌天然平静地看着他：“那就去跟他们解释，说我们的工艺产能有限，为了保证品质，不得不限量供应。越是得不到的，他们才会越珍惜。”

　　“那我们接下来干嘛？”俞平也跟着问，一脸茫然，“不做豆腐了？那我们吃什么？”

　　凌天然打开了手机地图，指了指一个地方。

　　阿财看着地图，刹那间明白了什么。

　　“老大！你终于想通了！”阿财激动得一拍大腿，“咱们不能一直窝在这儿种田啊！是龙，就得入海！”

　　他转头对俞家父女兴奋地解释道：“俞大叔，妹子，你们别担心！咱们不是不做豆腐了，是要换个地方，换个玩法，做更大的生意！”

　　“没错！”

　　凌天然点点头，目光锁定到了那座更加繁华的江城。

　　“我们必须去真正的大城市，在竞争最激烈的地方，开一家我们自己的店，站稳脚跟，招兵买马，把“拾味”的旗帜，插到所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