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徒弟这一声怒喝，瞬间带走了周围的喧嚣。

　　好奇、疑惑、鄙夷、幸灾乐祸……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凌天然。

　　台上的马大海也停下了滔滔不绝的演讲，皱着眉头遥望过来。

　　那年轻徒弟更是气势汹汹地挤开人群，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凌天然脸上：

　　“小子，你刚刚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凌天然本想当个路人甲，奈何嘴比脑子快。

　　事已至此，他干脆迎上对方的目光：“我说的难道有问题？”

　　他指着台上那块已经完全碳化的五花肉：“这么好的一块五花肉，可烤可炖，可焖可炒。你师父却把它直接扔进火里烧成了焦炭。食材被这么糟蹋，我说一句可惜，不应该吗？”

　　这话明显是在对牛弹琴。

　　“你懂个屁！”那年轻徒弟气得脸红脖子粗，“我师父说了，高温杀菌！这才叫安全！你这种外行人，别不懂装懂，知道什么叫烹饪吗？！”

　　不远处的马大海听明白了情况，脸上更是阴晴不定。他做了十几年饭，在这片夜市可以说是称王称霸，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当众砸他的场子。

　　“我说这位小友，你这话就说得有点过了。”马大海缓步走下台，面露不悦地打量着凌天然，“我马某人做了这么多年的饭，我的手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说我错了？那你问问大伙儿，他们认不认！”

　　人群中立刻冒出了一连串附和声。

　　“就是！人家马师傅可是我们这片最有名的厨师！”

　　“这小子谁啊？穿得破破烂烂的，也敢来这里指点江山？”

　　“看他那德行，八成是来碰瓷的！马师傅，把他轰走得了！”

　　周围看客的立场几乎是一边倒，更有个眼尖的，看着凌天然的模样，若有所思地掏出手机搜索起来。

　　“年轻人，看你也是来摆摊的，咱们姑且算是同行。”马大海扬了扬下巴，像是长辈在教训晚辈，“你要是一时糊涂说错了话，我呢，也得饶人处且饶人，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看着马大海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凌天然心里涌起几分火气来。

　　他正要开口，一声惊呼乍响。

　　“我靠，我想起来了！想起来这家伙是谁了！”

　　那个一直在用手机搜索的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瓜，兴奋地举着手机，将内容展示给所有人看。

　　“大伙儿快看！就是他！五年前那个上过新闻的‘绝命毒师’凌天然！就是在厨师大赛上，做饭把所有评委都毒倒的那个！”

　　这话如平地一声雷，彻底引爆了全场！

　　“卧槽！是他！当年电视上还天天循环播放！”

　　“我的天！那个投毒犯怎么会在这里摆摊？想把我们一条街都送走吗？”

　　“他做的东西我可不敢吃！怕死！”

　　“离他远点！小心沾上晦气！”

　　人群呼啦一下，以凌天然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散开，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震惊、恐惧、厌恶、愤怒……无数带着恶意的目光如利箭般，统统扎到了凌天然身上。

　　他的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

　　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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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光灯下，评委们口吐白沫，集体倒地。

　　媒体们疯狂闪烁的闪光灯，将他那张错愕、茫然的脸，永远地定格下来。

　　师兄弟们震惊又痛心的表情，恩师那张好像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

　　他被迫退出师门，被厨师界驱逐，乃至被整个行业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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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是从那天起，他落下了心病。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拿起锅铲，他不知道自己做的饭，到底还会不会害死人。

　　“原来是你啊……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一旁的马大海也恍然大悟，他看着凌天然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变为轻蔑。

　　“我还以为是哪路神仙下凡了，没想到是你这丧家之犬。”马大海的语气里，顿时就有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怎么？不在家里好好反省，跑出来摆摊骗钱了？我劝你啊，赶紧回去吧，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立马爆发出了更加刺耳的哄笑声。

　　凌天然沉默地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埋在阴影里。

　　刹那间，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荒废了五年。

　　再次抬起头，他看着马大海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再看看这个只会把食物做熟的荒唐世界。

　　一股莫名的悲哀和愤怒，从他的胸腔中汹涌而起。

　　这世界都成这副鬼模样了，我他妈还有什么好怕的？！

　　凌天然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里，倏地燃起一道明朗的光。

　　“怎么？认出我来，心虚了？”

　　他的目光如剑，直直刺向对面的马大海。

　　马大海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我心虚什么？”

　　“你怕了。”凌天然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出了那片真空地带，“你怕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你所吹嘘的那些玩意儿，连垃圾都不如！”

　　“你放屁！”

　　“那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凌天然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就在这里，当着所有街坊邻居的面比。谁要是输了，以后就别在这条街混了！”

　　全场一片哗然。

　　一个过气了、厨艺都荒废好多年的“废厨”，竟然敢挑战这条街上最有名气、最有实力的厨师？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他疯了。

　　马大海看着凌天然那双锋芒微露的眼睛，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了一丝寒意。

　　他犹豫了。

　　“怎么，你……是不敢比吗？”凌天然盯着马大海追问道。

　　马大海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你是怕输给一个‘投毒犯’，所以不敢比吗？”

　　这句反问就如一记响亮的耳光，“啪”地一下抽在了马大海的脸上。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已然被架在了火上。

　　马大海知道自己骑虎难下了。

　　最终，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比就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