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最后还是没有去小美人鱼。雪太大了，这种天气在室外闲逛，连东北人都受不了，更别说是两个土生土长的粤省人了。

　　两人找了家临街的咖啡馆坐下。

　　店里很暖，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雾，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戴飞依旧是要了杯浓缩咖啡，无糖。而林清妍也依然是热巧克力。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店里悠扬的爵士乐，看着窗外时不时匆匆路过的行人，一时之间气氛有点压抑。

　　“后天就是EPL S6的决赛了，有信心吗？”林清妍用勺子轻轻地搅拌着杯中的液体，打破了彼此之间的沉默。“现在Astralis和SK追赶的势头都很强劲。”

　　“你在担心。”戴飞说道。这是一句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这关系到我的工作安排。”林清妍顿了顿，强行解释道。

　　戴飞笑了，没有去揭穿她。她知道钱永远都不是他的第一选择，所以合同大小对他来说，并不算啥了不得的事情。

　　“就算失去了EPL，我还有IEM卡托，还有DH马赛等等等等。大满贯可能会迟到，但不会不到。”戴飞笑着说，语气中并没有过多地把后天开始的EPL S6决赛放在心上。MOUZ的战术优势虽然在消退，但队友们也在不断地成长。在这个时间点，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队伍，依然是寥寥无几。

　　看着一谈到自己的事业，浑身就散发出无尽光彩的戴飞，林清妍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眼里也闪过一丝迷醉。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散落的头发归拢到耳后，藉此掩饰脸上那一刹那的慌乱。幸好此时她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响起了——这是她的工作手机。

　　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瞬间恢复到平时的冷静沉稳。她扬起手机对戴飞示意了一下，便离座走向咖啡店的某个角落。这意味着这个电话所涉及到的内容，和戴飞没有关系。

　　戴飞双手捧着马克杯，望着在角落里接听电话的林清妍，神情始终沉稳冷静。

　　电话打了十几分钟，林清妍才挂断了电话走了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但是当她坐下的那一刻，刚才那通电话所带来的负面情绪，便像是太阳下的雪花，消融得了无踪迹。

　　戴飞没有去问那通电话的内容，但他的内心也大致有了猜测。

　　林清妍抿了口杯中那不再滚烫的热巧克力，挣扎了一会才说道：“小飞，决赛一定要加油。如果能完成大满贯的话，千万要抓住机会。”

　　听到林清妍那隐晦的提示，戴飞知道自己心中的猜测变成了现实。林清妍的工作内容就几个板块，戴飞的经纪业务，MOUZ其他人员的经纪业务和ProFire的事务。

　　ProFire的事务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给她，这个时候国内还是凌晨4点，EG就算再忙，这个点也肯定睡得一塌糊涂了。事情和戴飞也没有关系，如果有关系的话，林清妍不会特意避开他。

　　那就只能是MOUZ队员的业务了。再联想到林清妍那隐晦的提示，和近期俱乐部和CeRq闹得挺不愉快的谈判，戴飞几乎可以确定CeRq在MOUZ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戴飞记得CeRq的合同是在五月初到期的，那么MOUZ此刻的完整性，只能维持到五月了。

　　戴飞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清妍。”

　　他直呼林清妍的名字，而不是称呼她为林姐，一是因为林清妍透露这个消息的举动已经超出了经纪人和选手的界限，二是因为戴飞本身也希望模糊这种距离。

　　林清妍闻言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预料中的拒绝，抬眼问道：“谢什么？”

　　“所有的事。”戴飞想了想，又补充道：“谈判合同，安排日程，处理媒体，还有咖啡不加糖和我的作息时间。”

　　这句话的前半部分还好，但后半部分，就有点直球了。

　　林清妍沉默了很久，店里悠扬的爵士乐又换了一首，里面的萨克斯更慢，更缠绵。

　　“那也是我的工作。”她最终说道，但声音里有种戴飞从未听过的虚弱，以及一丝求饶的意味。“记住选手的习惯，确保他们以最佳状态上场，是我的职责。”

　　“只是职责吗？”戴飞追问道。

　　问题悬在半空，像一片将落未落的雪花。林清妍直视戴飞的眼睛，戴飞能看见她眼中自己的倒影。小，却清晰，像是被藏在保险箱里面的夜明珠。

　　“小飞，有些问题并没有答案。也许是因为礼貌，也许只是因为时间和地点不对。”林清妍缓缓地说道，“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明白。”戴飞说道，双手不由紧了紧马克杯，里面的咖啡已经凉了，不再给他提供额外的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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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离开咖啡馆时，虽然还没到傍晚，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雪已经停了，街道被一层新雪覆盖，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时而交叠，时而分裂。

　　“回酒店吗？”戴飞问道。

　　“嗯，早点回去吧，太冷了。”林清妍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不过。。。。我们可以走回去，也不远，就二十分钟路程。”

　　“好。”戴飞点头答应。

　　两人并肩走着，没有再说话。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别样的温馨。

　　路上并不好走，两人的肩膀时不时会碰在一起，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只有最轻微的触感。但每次接触，都会像在寂静的湖中投下一颗小石子，涟漪在心中荡开，久久不散。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进入酒店，乘上电梯，林清妍抬头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地往上跳。

　　“今天。。。”她欲言又止，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今天很开心。”戴飞替她把剩下的话说完。

　　林清妍点了点头，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是的，很开心。”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林清妍迈步出电梯。在电梯门要关上之前，又回头看了戴飞一眼。就一眼，很短，但戴飞却在那一眼里看到了她没有说出的话——那些在理智与情感之间的摇摆瞬间和被深深掩埋却时时浮现的温柔。

　　“晚安，小飞。”她说道。

　　“晚安，清妍。”他回答。

　　电梯门缓缓关上，那具婀娜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一切又回到原点。

　　同在大楼里，却分属不同空间，这么近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