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同游(上)
在哥本哈根的冬日黎明还没真正苏醒之前,戴飞就已经醒来了。
尽管还是有点困倦,但年轻的身体已经迅速地适应了这种状态。持之以恒的锻炼更是赋予他额外的活力,让他的大脑飞快地恢复清明。
看了下手机,七点零三分,还不算晚。
戴飞爬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完之后便用十分钟完成刷牙、洗脸、如厕、穿衣等一系列事情,并在七点二十五分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酒店大堂里还亮着温暖的灯光,只是这温暖的灯光却根本无人欣赏,唯一被它包裹住的,就只有柜台里有一搭没一搭打着瞌睡的服务员——如果可以的话,她大概会把灯砸了,然后好好睡一觉吧?
戴飞没来由地想到。
戴飞信步走出酒店侧门。在推开大门的瞬间,冷空气狠狠地撞上他的身体,把他推着往后半步。
这天气对于一个粤省人来说,无疑是种灾难,但今天他有不得不出来的理由。
戴飞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直接盖住了自己的口鼻,跺了跺脚,抖擞了一下身体,才继续往外走。
“这边。”
温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林清妍正缓缓向戴飞走来。铸铁路灯那昏黄的光晕,将她的身影衬托出一股神秘且圣洁的出尘味道。
她今天穿了件枪灰色大衣,脖子上挂着条深蓝色的围巾。
戴飞注意到她没有戴那副常戴的无框眼镜——这意味着她今天打算暂时放下工作,哪怕只是暂时。
“早。”戴飞迎了上去,却在她身前60公分左右停住——这是社交礼仪中最舒适的距离,也是条无形界线。
“早。”林清妍浅浅地笑着,把手中捧着的两个杯子,递了一杯给戴飞,“热美式,稍热,无糖。”
戴飞露出似有若无的微笑,玩味地望着林清妍,没有说话。
“我记得你昨天晚上和克里斯在看DEMO,我想以你的性格,肯定是把DEMO研究透了才睡觉。今天气温又低,我觉得你需要热量和咖啡因。”
林清妍耸了耸肩,自顾自地说道。
戴飞接过杯子,塑料杯盖上的小孔正源源不绝地逸出白雾。
“想不到你还注意到我的下线时间了。”
“我下楼的时候,客房服务员正在埋怨你们这帮职业选手那非人的作息时间,凌晨两点还叫她们送咖啡。”林清妍说着,信步往前走去,靴跟敲在湿漉的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回响。“作为经纪人,我还是得规劝你一句,良好的作息时间有利于你在赛场上的发挥。”
她的解释严谨得像一份结案陈词,一丝不苟,环环入扣,完美得像是已经提前编排好的一样。
戴飞跟上她的步伐,边走边抿了口手中的咖啡——温度和浓度都恰到好处,就如她为自己谈判的每一份合同,每个条款都像是给他量身定制一样。
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两人的配合和默契,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所以今天去哪?”戴飞问道,他知道林清妍一定做好了计划。
“先去新港,这个时间点游客最少。”林清妍说道,笑靥如花地扬了扬手中的地图,纸面上已经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了一条条路线。
她仔细地看了下自己的标注,然后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嘴角噙笑,鼻尖轻翘,反手合上地图收回口袋,然后转头指着某个方向说道:“往那走。”
眼尖的戴飞捕捉到了林清妍那丝和平日里的沉稳完全不同的俏皮,还有那绾青丝掠过他鼻尖残留极淡的雪松气息,戴飞隐隐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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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新港运河呈现出一种还没完全醒来的静谧,彩色房屋的倒影在深灰色水面上微微晃动,像一幅被水浸润的油画。
“和宣传片上的有点不太一样。”戴飞说道。
“光线问题。”林清妍走到栏杆边,双手搭在冰冷的铁栏杆上。
“摄影的最佳时刻通常很短,大多数人看到的只是那个瞬间。现实往往。。。”她顿了顿,像是在脑海里面搜索更适合的形容词,“更平淡,也更无趣。”
戴飞往前一步,站到了她的左侧,保持着一个肩宽的距离。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完美的侧脸,还有微微颤动的睫毛下,那闪烁着异样光彩的眼睛。
“那你更喜欢哪个?完美的瞬间,还是平淡无趣的现实?”
林清妍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对岸一栋鹅黄色的房子,窗户里面还亮着暖黄色的灯,时不时还有人影在里面晃动。
“作为经纪人,我会选完美的瞬间。那是品牌价值,市场定位,还有选手需要呈现给公众的形象。”
戴飞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林清妍轻轻地呵出一口白雾,看着它在空中渐渐消散,“但作为。。。”
她停住了,脸上好像还有一丝挣扎。
“但作为什么?”戴飞追问道,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作为一个旁观者。”林清妍犹豫了片刻,转身面对戴飞,表情平静无波,“平淡的现实更持久。瞬间会消失,但现实一直在那里。”
“她又在玩文字游戏。”戴飞想道,“用职业身份做盾牌,用模糊词汇筑墙。”
但戴飞并不揭穿,只是点头附和,“就像是训练一般,每天把最基础的东西重复上万遍,预瞄晃身急停定位道具身法,枯燥无味。这确确实实是游戏,但却没有半点乐趣。可就是这些基本功,它们会让我在比赛里面打出最让人惊叹的击杀,最激动人心的残局。这就是完美的瞬间。”
“是的。”林清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或许还有一丝涟漪一丝向往——很微弱,但戴飞捕捉到了。“你明白这些就好。”
“那必须的。咱们都磨合这么长时间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戴飞语带双关地说道。
林清妍一愣,低下头捂着嘴轻笑,但戴飞分明看到了她露出来的耳尖透出一丝嫣红,许是河畔的风太大了,吹得让人不适。又或许是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