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安顿与纪律
1790年5月下旬的圭亚那,卡宴港外的营地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按建制扎营!”德·维欧梅尼尔将军的声音透过铜制号角传遍营地。
“每营间距五十步,帐篷沿等高线排列,留出通风道!”
随后恩斯特・冯・吕佐夫的黑森猎兵团也开始了任务行动。
这些擅长山地作战的士兵背着滑膛枪,腰间别着短刀,迅速钻进营地东侧的热带雨林边缘去探险。
斥候们用砍刀劈开缠绕的藤蔓,树皮上渗出乳白色的汁液,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标记水源和制高点!”
他对身后的士兵喊道,手指向一棵巨大的树,“大树顶设瞭望哨。”
猎兵团的士兵动作麻利,很快就在树干上系上红色布条,藤蔓被编织成简易的警戒网,连地上的落叶一起被扫开,露出干净的红土,这是黑森林地区防止蛇虫藏匿的老办法了。
另一边,路德维希・冯・埃廷根的巴伐利亚枪骑兵中队则沿着卡宴港的海岸线巡逻。
他们的骑兵靴上镶着银质马刺,马背上驮着备用的火药桶,马蹄踏过沙滩时扬起细小的沙粒。
“注意荷兰苏里南方向的船只!”
冯・埃廷根勒住马缰,望远镜里能看到远处海面上的模糊船影,“发现可疑船只,立刻鸣枪警告,再回报!”
一名枪骑兵催马靠近,声音带着年轻的急切:“长官,要是他们不理警告怎么办?”
埃廷根一愣,好像确实也没办法噢,但还是训斥到:“不是说了吗?回报!等陛下圣裁”
……
营地的工匠上沾满了土,却依旧专注地在图上的标注。
士兵们们一直在马不停蹄的行动起来,有的去砍伐棕榈树,有的挖掘排水沟,树干被锯成整齐的木段,用来搭建排水沟的侧壁,工匠不时的弯腰调整坡度,确保每一段沟渠都能顺利排水。
路易十六在西于尔和塔列朗的陪同下,沿着营地的小路视察。
军营的医疗帐篷前围满了人。
随军神父拿起一瓶溶液,对着阳光晃了晃,“皮肤划伤了,用草药膏涂抹,别碰脏水,这里的蚊虫比巴黎的老板还毒。”
一名瑞士士兵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苍白。
一位神父立刻上前,用手指按压他的腹部,“是痢疾,喝这个止泻药,再喝些干净的淡水,别吃生水果。”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过一小包药粉。
“该推行‘讲卫生运动’了。”
路易十六看见眼前的场景想到:要到拿破仑战争时期的多米尼克·让·拉雷,才开创了现代的军队外科方法、野战医院和军队救护队制度。
在旧制度下,军队医疗并非一个统一的体系,而是由三个独立且常常相互竞争的机构组成:
外科医生团:负责战场创伤处理,如截肢、取子弹、包扎等。外科医生在当时地位低于内科医生,被视为一种“手艺活”。
内科医生团:负责治疗疾病,如发烧、感染、痢疾等。他们受过大学教育,地位更高,但在战场急救中的作用不如外科医生直接。
药剂师团:负责药品的配制、管理和发放。
接着他的靴子踩在新铺的木板道上,避免沾到泥土。
看到猎兵团的斥候在树上瞭望,他停下脚步,对吕佐夫说:“注意和当地土著打交道,别发生冲突,他们熟悉森林,或许能帮我们找水源和矿脉。”
冯·吕佐夫立正敬礼:“陛下放心,我们只侦查,不主动挑衅。”
走到排水工程处,路易十六看着勒本画的草图:“再挖几个井修建几个蓄水池,收集雨水,淡水是关键,不能只去远处的泉井运。”
工匠点点头:“小人这就修改图纸,用木框和防水布搭建,三天就能完工。”
在医疗帐篷前,路易十六拿起一瓶不知名的溶液。
“这是金鸡纳树皮提取药粉冲的药水,陛下”神父解释道。
闻了闻问道:“够不够所有士兵用?”
“目前的存量够一个月,但已派人寻找金鸡纳树,后续可以自制。”
拉莫特神父自信的回答道,他不仅仅是德高望重的神父,还是位经验丰富的药剂师。
由于巴黎的新政府对神职人员实在不太友好,心地虔诚的而又头脑灵活神职人员毅然决然的踏上了新大陆。
1790年正是这个群体走向终结的起点。
随着修道院被解散,作为修士兼职的医生这一身份几乎消失了。
而那些坚持神职身份的神父,在接下来的革命风暴中(尤其是1793-94年的“恐怖统治”时期)自身难保,其世俗活动(包括行医)也受到极大限制。
他们正处于一个旧秩序崩塌、新秩序尚未建立的历史夹缝之中,希望在新大陆重新建立天主教子的圣神秩序。
路易十六将药瓶轻轻放回桌上,环视帐篷内卧床的士兵,眉头微展。他沉默片刻后道:“节省使用,优先救治重病者,另派一组人随向导进林采药。”
“没问题,我的陛下!”拉莫特神父回答道。
“还有。”路易十六又叮嘱道:“让士兵们都把水煮沸了再喝,每天派专人巡查营地卫生,把垃圾和粪便集中处理,远离水源。疫病比敌军更危险,一旦爆发,整个殖民地都会垮掉。”
走出军营的医疗帐篷,路易十六望向远处正在伐木建屋的队伍,士兵们10人一组,用绳子拉着圆木,将木材运到指定地点,还吐槽着为啥不用牲畜和黑奴来拉。
路易十六当然不会给他们解释,付了雇佣军的军费不用白不用,何必另外另增支出。
但还是走过去对进行了鼓舞:“好好干士兵们,我可不相信这些殖民地的人懂得什么叫做质量,我只相信你们,我忠诚的战士们,这可是为你们自己造的房子休息,可不想找到金子之后连个安全的屋子都没吧。”
于是拉的起劲儿起来了。
路易十六又对逐渐围拢过来的其他士兵们说:“一定要服从长官的命令,按时服药,保持营地整洁,谁也不想黄金找到了人没了吧,你们不是来度假的,是为了自己荣华富贵的!”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
别扯奉献和义务这些高大上的教育,就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话。
周围的棕榈叶被海风吹的沙沙作响。
夕阳时,营地已初具规模。
帐篷排列得整整齐齐,排水沟里的水流顺畅,瞭望哨上的士兵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港口的喧嚣隐约传来,与营地的有序形成鲜明对比。
路易十六站在高台上,望着这片充满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