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
昏迷的简子烟被小羽用魔法送到附近最近的医院，立刻进入急救室，抢救中。
小羽和简子云守在门外，焦急等待。
这次生命能量流失的速度太过迅猛，只能借助医院里的大型仪器和法阵紧急抢救。单凭愈灵阵想拉住简子烟的性命……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行，但小羽这次很知趣地没有逞强。
……他好像搞砸了。
他都猜到了大概率有噬魂种子残留的法力，也明知自己的魔力可能起到反激效果弄巧成拙，怎么还这么冒失不做一点准备说治就治？
然后呢？治疗过程遇到突发情况，出现意外在所难免？
真就在所难免吗？
还是觉得，无论出现任何意外，他都有能力控制？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该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轻易拿简子烟性命冒险的。哪怕是救人心切，他也该考虑到任何可能出现的后果都是在由简子烟承担，而不是他自己。
更何况……
一想到最后自己的魔法被强行中断，小羽心中除了愧疚，又浮现起阵阵不好的预感。
入梦的魔法……
“……稳住了。但她清醒的时候还中了二级联梦境魔法，魔力被突然切断导致梦境坍塌，她被困在梦中了。”
耳畔隐约传来医生的声音，仿佛要印证他的猜想。
“什么意思？难道烟儿她——”
“最坏的情况，她可能深陷噩梦，再也醒不过来了。”
……果然。全都怪他，再怎么样他也不该还没等子烟清醒出梦就开始治疗的。
编织梦境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和体验，却也直接导致子烟在入梦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梦。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就会发展成医生口中“最坏的情况”啊。
“……”
医生似乎又和简子云说了什么，但小羽已经听不到了。他只感觉医院里气场太低太冷，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他心上，几乎要喘不过气。
残余魔力……梦境……子烟……
思绪仿佛生了锈，逐渐停滞。他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短时间内情绪和高压堆积，大脑似乎已经过载。
默默坐下缓了一阵后，他才注意到简子云似乎一直站在他面前，在沉默地看他。
“……”
小羽没有抬头。他不太敢面对简子云的目光，无论那其中是否有责备。
最后，还是简子云先开了口。
“……好些了吗？”
很漫长的叹息后带出了四个字，随即又是无限漫长的沉默。哪怕再多说一句，简子云都毫不怀疑自己会情绪失控溢于言表。
……开不了口。还是开不了口。
被简子云目光注视着，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更甚。小羽艰难地想起自己包里应该还有能稳定心神的药剂，那种药应该能帮到子烟，起码能先帮助她摆脱噩梦。
但是他的背包……不在身侧，放到哪里去了？
“我包里……澄心药剂能派上用场，你找找。”
深呼吸，小羽终于开口。
面前的身影动了。简子云的视线移开，挪到了他身侧不远处的某个座位上，翻找东西的声音随即响起。
压力小些了。小羽深呼吸稳住情绪，他抬头，想和简子云谈谈他一直以来的打算，还有具体的也许有希望的治疗方法——
他的目光随着简子云的动作而定住。
简子云——从他包里翻出了一张揉皱的纸。
也许是缘于他的包太久没有收拾，又或许是他记错了，其实他根本没有把药剂放进包里，但不管怎么说，在翻出澄心药剂之前，简子云看到了那张纸。
——那是他昨天贴在云岚翎小铺上的委托。
小羽感觉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直接告诉简子云实情。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解释清楚为什么给云岚翎的委托会出现在他包里。在情况变得更糟糕之前，他只能抢先开口，说出“其实我就是云岚翎”这种话。
——但是不行。
他几乎已经张口，但另一个更为强烈的念头制止了他。他根本没办法向简子云解释云岚翎是如何让动画中的人物活过来，变得栩栩如生的。
尤其是在五分钟前简子云才告诉过他子烟是被噬魂种子所伤、而他又恰巧搞砸了治疗的情况下。
——他用来完成委托的法术，正是噬魂族的秘术。
再往下解释，篓子只会越破越大。
……他不该忘记整理背包的。尤其是委托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早该收在更为保险的地方，而不是跟张破纸一样随身携带。
哦，他想起来了，昨晚上是因为消耗了生命能量所以提前睡过去了。真是一环扣一环，他现在能不能一拳呼简子云头上用魔法让他暂时失忆然后趁机抢回委托啊？！更为不切实际的念头涌上脑海。
做不到的。至少以简子云的身手，他不可能在瞬息之间做到。小羽几乎丧了气。
解释不出，又找不来其他理由。他也并不想对简子云说谎，那只会牵扯出更多谎言。小羽能做的唯有沉默。
他选择沉默，即将发生的事自然不会有任何改变——
从翻出那张委托无意识地瞥了眼到认出那是什么东西，简子云只花了两秒钟。
惊讶、疑惑，下意识的，他望向小羽。
小羽眼神闪烁，低头躲开了他的目光。
再是觉得可能另有隐情，简子云心中也难免升起怒意。
“你拿走了我的委托？”于是他开口问。他努力抑制住内心强烈情绪波动导致的声音颤抖，他不想把怒气发泄在小羽身上，更不想任由愤怒、痛苦、担忧和恐惧吞噬理智。
“我……很抱歉。”
哪怕被简子云误会，小羽也不想和云岚翎扯上任何关系。
但……简子云他会怎么想，会觉得自己有意不想让他约到委托，不想让子烟见到立春，抑或是更严重的，联想到自己贸然治疗发生事故并非意外，而是有意想害子烟？
即使到这个程度，也不想告诉简子云哪怕一点点真相吗？
——不行。
小羽抿住了唇，绷成紧紧一条线。
“我会贴回去的……这就去，我帮你约，一定能约到，我保证。”他急急站起来。
“不用了。”
简子云把翻出来的各种道具、破纸塞回包里，随即把背包重重丢到小羽身上。他转身进了监护室。
那扇门，在小羽面前轰然闭上。